白光莹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

    屏风是紫檀木的,雕着兰草纹,绢面上绣着山水,能将人影遮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屏风后面,透过绢面的缝隙往外看。

    蓝曦臣整了整衣冠,示意弟子请金光瑶进来。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金光瑶走进寒室,穿着一身金白色的衣袍,头戴玉冠,面容温润,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走到蓝曦臣面前,拱手行礼:“二哥。”

    蓝曦臣起身还礼,温声道:“三弟来了,坐。”

    金光瑶在客座上坐下,弟子奉上茶。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叹道:“云深不知处的茶,总是比别处的要清香几分。”

    蓝曦臣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金光瑶放下茶杯,目光在寒室中扫了一圈,似乎在打量什么,他的目光在屏风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此来何事?”蓝曦臣问道。

    金光瑶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二哥,我今日来,是想与二哥商议清剿乱葬岗之事。”

    蓝曦臣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乱葬岗?”

    金光瑶点了点头,“近来出现了一大批傀儡,都在往乱葬岗的方向前行。我派人去探查过,那些傀儡身上都有魏无羡的符咒纹路。”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忧虑,“恐怕是魏无羡启动了阵法,想要作乱,看来,很快会有第二次围剿乱葬岗。”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请柬,双手递到蓝曦臣面前。

    “我来请二哥前往金麟台,与各家宗主商议围剿事宜。”

    蓝曦臣接过请柬,打开看了看,请柬上的字迹工整而端正,是金光瑶的亲笔,他合上请柬,放在桌上,“蓝氏会去的。”

    金光瑶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温润而真诚,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多谢二哥。”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

    蓝曦臣看着他。

    金光瑶的表情变得有些黯淡,他低下头,像是在平复什么情绪。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蓝曦臣,声音中带着几分请求:

    “大哥的尸骨,我已经找到了,我想为他下葬,入土为安,希望二哥能来送大哥最后一程。”

    蓝曦臣沉默了片刻,聂明玦死了很多年,尸骨一直下落不明,如今金光瑶说找到了,要下葬......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能拒绝。

    “我会去的。”蓝曦臣的声音很平静。

    金光瑶又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几分,眼中似乎还泛着一点水光。

    他站起身,拱手道:“多谢二哥,那我就不打扰了,还要去其他世家送请柬。”

    蓝曦臣起身送他,两人走到门口,金光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蓝曦臣。

    “二哥,这些年,多谢你。”

    然后他转身离去,衣袍在长廊中飘动,渐渐消失在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站在门口,看着金光瑶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白光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眉头微微蹙着。

    “这怕是金光瑶自己设下的局吧。”她走到蓝曦臣身边,“他想要将魏无羡和仙门百家引到乱葬岗,一并收拾了。”

    白光莹看着他,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握住蓝曦臣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阿涣,”她的声音很轻,“你是在自责吗?”

    蓝曦臣沉默了片刻,“我与三弟相识多年,结拜为兄弟,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涣以为他是温厚的、谦卑的、与人为善的,涣不知道他心中藏着那么多恨。”

    白光莹捏了捏他的手指,“未必哦,阿涣,或许你了解的,也是真正的金光瑶,但那只是他的其中一面而已。”

    她顿了顿,“人是多面的。有善的一面,有恶的一面,有光明的一面,有阴暗的一面,我们不必因为他的坏,就完全否定他的一切,也不必因为我们没有看到他的坏,就责怪自己有眼无珠。”

    蓝曦臣转过头,看着白光莹,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嘴角弯了一下,“是涣一叶障目了。”

    白光莹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好了好了,你又不是圣人,你们蓝家也早已不是佛家弟子,不用顿悟成佛。”

    她点了点他的胸口,“何必如此苛责自己?要我说,你们就是太内耗了,所以总是折磨自己。”

    蓝曦臣的嘴角弯了一下。

    白光莹又戳了戳他的胸口,“所以呢,凡事多看开一点儿,没有什么是一句‘关我屁事’解决不了的。如果这句话不行,也可以反问‘关你屁事’。”

    蓝曦臣愣了一下,然后低低的笑了。

    “好。”他的眼中满是笑意,“多谢夫人教导,涣会认真学习的。”

    白光莹看着蓝曦臣那张如谪仙般的脸,实在想象不到他说出“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的模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她该不会把风光霁月的皎皎君子教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