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事儿整得。

    他们来金麟台本来是为了参加喜宴的,蓝曦臣还特意准备了一份厚礼,结果还没开宴,喜事就变成了丧事。

    宾客们还没散去,就被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之中,有人忙着调查真相,有人忙着推卸责任,有人忙着站队,有人忙着落井下石。

    金麟台的红色灯笼换成了白色,金星雪浪的旗帜上挂起了素幡,牡丹花被撤下,换上了一盆盆素白的菊花。

    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的气味,不浓,却无处不在,像是某种无声的哀悼。

    白光莹站在斗妍厅外的长廊上,看着金麟台的仆人们一袭白衣,来去匆匆,脸上是统一的哀戚表情,那表情恰到好处,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她心中冷笑一声,随即又觉得这冷笑有些刻薄,人家确实死了儿子,她不该这样想。

    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金光善的悲伤太“恰到好处”了,该哭的时候哭,该收的时候收,该出来主持大局的时候就出来主持大局,一滴眼泪都不浪费。

    这样的人,是真的悲伤吗?

    白光莹不欲多待。

    她不是不同情江厌离,一个女人,丈夫刚死,孩子才满月,娘家只剩一个弟弟,夫家靠不住,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她同情江厌离,但她不想看金氏这出“悲伤”的大戏,她宁可回到云深不知处,陪她的两个女儿。

    可是,穷奇道上死了三十来人,其中一多半都是蓝家的传来,白光莹就不打算走了。

    不是,怎么人家摆鸿门宴,他们旁观者牺牲啊!

    那些蓝氏弟子,白光莹都认识。

    有的在听学时坐在她旁边,有的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有的每天清晨在明理堂外对她行礼问安的。

    他们有的刚满二十,有的才十七八岁,最小的那个才十六,是去年刚入门的弟子,脸上还有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每次见到白光莹都会红着脸喊一声“夫人”。

    他们都死了。

    白光莹知道魏无羡是被设计的,她知道金子勋截杀在先,魏无羡反击在后,她知道那些蓝氏弟子是被连累的,是被当作棋子牺牲的,她知道魏无羡不是凶手,凶手是设下这个局的人。

    但知道归知道,感情是另一回事。

    二十条人命,二十个活生生的、会笑会闹的、年轻的生命。

    他们不该死在那里。

    他们应该活着,在云深不知处练剑、读书、弹琴,在春天去彩衣镇赏花,在秋天去后山看红叶,在过年时回家看看父母,在几年后娶妻生子,在几十年后儿孙绕膝。

    可他们死了。

    白光莹忍不住迁怒于魏无羡。

    哪怕她知道这不公平,哪怕她知道魏无羡也是受害者。

    她的理智告诉她,错的不是魏无羡,是那个设局的人,那个把蓝氏弟子当棋子、把金子轩当靶子、把魏无羡当刀使的人。

    但她的感情告诉她,如果不是魏无羡和金子勋的旧怨,如果不是魏无羡收留了温氏的人,如果不是魏无羡执意要保温宁,她的弟子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当然,她更憎恶的,是设下这毒计之人。

    这一计下来,金家、蓝家、江家都被牵涉进来,聂家自有嫉恶如仇的赤峰尊在,必然不会放过在他眼里已经是邪魔外道的魏无羡。

    这一下,算是把魏无羡推到四大世家的对立面。

    而蓝家纵使想要保持中立也是不能够的了,哪怕是为了那二十名弟子,也必须站在魏无羡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