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戚回到房间,直奔柜子,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个小盒子,打开盒子的锁,里面放着一封杏黄色的信,信上写着‘叶戚亲启’四个字。
信是今早才送到的,也是叶戚离开京城这么久,收到的许岁安的第一封信。
倒不是许岁安不想写,而是叶戚之前一直都在路上,没有固定的居所,信件没地方寄,来到淮州安定下来,两人才算是正式相互通信。
在信刚到手的时候,叶戚已经看过无数遍,但此时再看,心情还是很激动,拆信件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白色的信纸展开,入眼第一句叶戚便红了眼眶:
哥,你好。
我是岁岁。
终于能给你写信,我特别开心,转眼我们已分别三十八天,虽然时常收到你给我信,但我还是很想你,想和你亲亲,想和你抱抱。
哥你应该也很想念我吧,分别真是一件很痛苦又很难熬的事情呢。
从前我在书上读到一句话,‘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那时并无多大触感,如今与你分别之后,才懂这话中的滋味。
哥,你近来怎么样?
听说淮州那边饭食偏甜,你应该吃不惯吧,可是即便再不喜欢吃,你也要多少吃点,要是瘦了,我的心脏会痛痛的。
那边的天气也不是很好,多雨多阴,空气潮湿,你要注意身体呀,要是生病了,我又不在你身边,那你该有多难受。
光是想着你一个人拖着病体躺在客栈里,我的心就难过得要死掉。
还有呀,你可不能因为想早点回来与我相见,就着急的想要把事情办完,这样对你身体不好,我会不开心的。
事情慢点没关系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在这里一切安好,身体近来也没有生病,咳嗽也好了很多,都没怎么再发作。
虽然时常因为思念你,而没什么食欲,但我知道哥会担心我的,所以我每顿饭都有好好吃,每天都有保持好心情,哥你在外面也要如此哦。
你从淮州寄来的东西,我都收到了,蟹粉超级美味,不过我有听你的话,没有吃很多哦。
还有那些鹅卵石我也很喜欢,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石头。
还有好多画册和画本,都是京城这边没有的,里面的故事都好有趣,淮州真是个不错的地方,要是有机会我也能去玩玩就好了。
不过最喜欢的还是你亲手编制的平安香囊,我把他挂在了床头,每天醒来都能看见。
哎呀,纸不够写了,可能是我字写太大了,嘿嘿,那剩下的内容,我换张纸再写。
最后这行字写得特别小,叶戚仿佛能看到岁岁笑眼弯弯的模样,喉间的哽咽再也忍不住,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砸在了木地板。
抬手用袖子抹了把眼泪,他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这张信纸,随即展开另一张,入眼第一句话还是那句:
哥,你好。
我还是岁岁。
你现在在干嘛呢?是不是在一边看我的信,一边哭呀。
要少哭一点哦,不然眼睛会疼的。
其实我现在给你写信,眼睛也酸酸的,喉咙也堵堵的。
真是烦恼,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分别这种东西呢?
对了,我给你寄的画像收到了吗?
感觉那个画师把我画得好看很多,都不像我了,但是好不容易才画好的,很费时间,我想赶紧给你寄过去,所以就没有重新画,你先将就看吧。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给我寄一幅你近来的画像吗?
还有你让我寄的衣服收到了吗?我也想要沾染你味道的衣服。
说到这里,这张纸又快要写完了,可是总觉得还有好多话没和你说。
可是我写字手好酸,那今天就先不说了,等明天我再给你写新的信。
对了,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你还记得贺桑哥吗?
他的弟弟贺逸前段时间进太医院了,昨天还来帮我看诊。
感觉贺逸变了好多啊,像是长大了,以前像个世家公子哥,现在看起来沉稳了好多。
说到这里,我突然又想起余鱼的事情,他的未婚夫还没有找到。
如果你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让人在淮州,帮他找找未婚夫吗?我替余鱼谢谢哥。
真的写不动了,那今天就到此为止。
盼哥珍重,早日归来。
叶戚微垂着头,手掌捂着眼睛,泪水顺着指缝往外淌,浸湿了指腹,也打湿了鬓边碎发。
肩背微微发颤,喉间更是压抑着细碎的呜咽。
相思苦,相思苦,如今才方知这苦远比想象的要让人难以忍受,寸寸蚀骨,无处可躲。
叶戚看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朦胧眼睛一遍又一遍。
夜深,打更人的声音传来,叶戚才将手中书信珍重地放回盒子里,走到书桌前,铺开纸张,提笔写道:
岁岁亲启:
见字如面。
展读你信时,窗外淮州微雨,恰如我此刻心绪,缠绵难断。
你一笔一画写来的字句,我逐字细看,反复摩挲,只恨不能立时拥你入怀,亲一亲你哭红的眼尾,揉一揉你写字发酸的手腕。
三十八日分别,于我而言,竟比三秋还要漫长。
你说相思难熬,我又何尝不是?白日处理公务,夜里独坐灯下,眼前总浮现你笑眼弯弯的模样,想到你独自在家念我,心口便阵阵发疼。
你信中那句‘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我读来字字戳心,从前只觉是诗词佳句,如今方知,这相思之苦,早已入骨入心。
淮州饭食偏甜,确是不合口味,然有你叮嘱,我定会按时用饭,绝不亏待自己,更不会为赶行程透支身体。
你放心,我在外一切小心,添衣保暖,不染风寒,必以康健之身归来看你。
你说念及我独自在外便心头发疼,我亦是。
想到你夜里无人照料,偶有咳嗽,我便恨不得即刻策马回京。
你寄来的画像早已收到,反复看了许多遍,在我眼中,我的岁岁本就这般好看,不需画师修饰。
待我寻得画师,便寄画像与你,让你日日都能看见我。
你想要沾染我气息的衣物,我已备好,会随信同寄回,愿它替我伴你左右,稍解思念。
蟹粉你喜欢便好,但千万少吃,那东西性寒,你的脾胃本就弱,食多伤身。
鹅卵石是在清江浦石堤下捡的,挑了河水冲刷得最浑圆光滑的几枚,你可以放在案上做镇纸。
画册你既喜欢,过两日我再给你寄上些许。
平安香囊是我学着编的,针脚很粗,丝绦也系得不好,拆了好几回才勉强能看,你能喜欢我很高兴。
岁岁,你在信里问我现在是不是在一边看信一边哭。
我确实在哭。
今晚驿馆只有我一个人,外面又落了雨,我对着你的信看到半夜,看着你写在纸上的字,想象你说这些话时的声音和样子,思念无处安放。
你说世上为什么会有分别这种事,我也答不上来。
但等我这次回京,我们便再也不要分开这么久。
贺逸的事我知道了,他能进太医院,贺桑想必也松了口气。
余鱼未婚夫的事,我会让人打听,只是淮州人多口杂,可能不会那么快能有消息。
若有了眉目,我会立刻写信告诉你。
知你近来身体渐好,咳嗽少发,每顿也好好用饭,我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不必因思念委屈自己,你平安喜乐,便是我在外最大的慰藉。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切记万事以你身心为重,勿要过度念我,安心等我归来。
待诸事了结,我即刻策马回京,与你亲亲抱抱,再听你细细诉说这些时日的所有心事。
盼吾妻岁岁安好,勿忧勿念。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