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姜冰凝也会想。
像姜虑威那样,糊涂地坚守着一些别人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东西,直至死亡。
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姜虑威死了。
带着他的坚守,他的执念,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而她还活着。
并且会继续清醒、坚定的走下去。
纪凌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一切都结束了。”
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姜冰凝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啊。”
她轻声说道。
“结束了。”
二人并肩,缓缓走下了山坡。
风在他们身后,吹拂着那座无字的孤坟,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远无人知晓的故事。
故事里的人已经随着尘土,永远地沉寂了下去。
而活着的人将带着过往的一切,走向一个全新的开始。
山坡下亲卫早已备好了马。
纪凌翻身上马,朝着姜冰凝伸出了手。
姜冰凝没有犹豫,握住他的手借力跃上了马背,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身前。
“走吧。”
她轻声说。
战马发出一声轻快的嘶鸣,朝着苍梧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与远方的地平线,融为了一体。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
苍梧城厚重的城门,便被缓缓打开。
号角声,雄浑而苍凉,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北荻的大军,开始拔营。
霍明夷站在城头,目送着大军向北开拔,他将留在这里收尾,比大军晚几日出发。
大军一路北上。
与来时那般兵锋所指,万物肃杀的气氛截然不同。
沿途的城池城门大开,官吏与百姓皆俯首于道旁。
他们的脸上,没有太多亡国的悲戚,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因为那些从苍梧城传来的消息,早已飞遍了整个南方。
那位北荻的新主,并未纵兵劫掠。
他斩了为祸一方的蛮军统帅,他打开了被贪官污吏霸占的粮仓。
他用铁血的军令,约束着麾下那支如狼似虎的军队。
对于这些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百姓而言,谁来做皇帝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能不能给他们一口安稳饭吃。
北荻的大旗一面接着一面,插上了南方每一座城池的城楼。
一个时代,就这样落幕了。
队伍的最前方。
纪凌与姜冰凝并辔而行。
他们的身后是绵延数里的大军。
纪凌勒住缰绳,回望了一眼。
南方的山川,郁郁葱葱,在晨雾中显得朦胧而秀美。
与北方的苍茫壮阔,是截然不同的景致。
“从今往后,北荻一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姜冰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南方的群山,在视野的尽头,逐渐变成一道模糊的青色轮廓。
她微微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了她清冷的眉眼间。
“是天下一统。”
她纠正道。
纪凌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北荻,那个曾经在草原上游牧的部落联盟,已经成为了过去。
他所要建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囊括了草原与中原的全新王朝。
这既是对过去那个腐朽王朝的终结,也是对未来的一种宣告。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对,是天下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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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
大军的先锋,已能遥遥望见京城那巍峨的轮廓。
京城的城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文武百官,皆身着崭新的朝服,按照官阶品级,分列于御道两侧。
最前方的,是一架华贵的凤辇。
柳静宜端坐于凤辇之上,一身太后朝服,仪态万方。
但她紧紧攥着扶手,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望着那条大道的尽头。
她在等。
等她的女儿,等那个她寄予了所有希望的男人。
终于。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面巨大的苍狼大旗。
紧接着,是黑色的潮水,从天际尽头,奔涌而来。
“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低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雷霆滚滚。
当先一骑,玄甲黑马,身姿挺拔如松。
正是纪凌。
在他的身侧,是一袭银甲的姜冰凝。
她的身姿,依旧如雪中的寒梅,清冷而孤傲。
只是那眉宇间的煞气,似乎消散了许多,多了一丝平和与安然。
柳静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几乎是踉跄着,从凤辇上走了下来。
身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搀扶。
“娘娘,小心!”
柳静宜却像是没有听见。
她的眼里,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银色身影。
纪凌和姜冰凝在百官之前勒住了马。
翻身下马,甲胄锵然作响。
“陛下!”
“大将军!”
百官齐齐躬身下拜,山呼之声,直冲云霄。
纪凌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柳静宜的身上。
而姜冰凝,早已快步走到了母亲的面前。
她看着母亲眼中的泪光,看着她鬓边新增的几缕白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要为母亲拭去眼泪,却又因为手上还戴着冰冷的铁甲手套,而停在了半空。
“娘。”
她轻声唤道。
只这一个字,便让柳静宜再也抑制不住。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她语无伦次,只是紧紧地抓住了姜冰凝的手臂,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冰凝,我的儿……”
喜极而泣。
姜冰凝任由她抓着,目光柔和。
“女儿回来了。”
而在京城天牢中最阴暗潮湿的地方。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道身影,被粗暴地推了进来,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景琰如今都成了阶下之囚。
他神情麻木,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可眼中却还带着一丝不甘与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