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崩溃的那个亲卫,突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理智显然已经被恐惧彻底吞噬。
他猛地一抖缰绳,战马嘶鸣一声,疯了般地朝前冲去。
“回来!”
姜冰凝惊呼。
另一个亲卫见状,只犹豫了一瞬,便也咬牙策马追了上去。
“等等我!”
两匹快马,如同两支离弦的箭,瞬间冲进了前方的浓雾里。
“回来!!”
姜冰凝的喊声,在竹林中回荡,然而,已经晚了。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名骑士,连人带马,在冲入浓雾不到十丈的距离后,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了一般。
声音,戛然而止。
马蹄声呐喊声,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竹林,再次恢复了死寂。
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哭声和笑声,也随之停歇。
一秒,两秒。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从他们消失的方向传来。
剩下的四十八名狼卫,呆呆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浓雾,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姜冰凝死死攥着缰绳,她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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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
时间在凝滞的空气中一点点流逝,江边的雾没有半分要散去的意思。
纪凌的耐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消磨殆尽。
他骑在马上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浓雾的边缘。
他身后的亲卫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位北荻之主此刻的脸色,比这江边的晨雾还要冰冷。
“陛下!”
一名将领驱马上前,声音里透着担忧。
“已经派出去三队斥候了,还没消息,要不…再等等?”
纪凌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要等多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方传来。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去,是派出去的第三队斥候!
回来了!
可回来的,只有一个人。
那名斥候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下来,盔甲上沾满了泥土和露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惶。
“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其他人呢!”
纪凌身边的将领厉声喝问。
斥候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们……我们进去之后,就……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能见度不足五步,鼓声也时有时无!”
“我们明明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在走,可无论怎么走,最后都回到了江边!”
“就像是…就像是鬼打墙!”
“张校尉他们不信邪,说要再闯一次,结果……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鬼打墙?
在场的将士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一丝不安。
纪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拨开身前的将领,亲自策马走到那斥候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说,你们走不出去?”
“是…是的,陛下!”
斥候磕着头,声音发抖。
“那片雾有古怪!”
纪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白色迷障。
“陛下。”
一个温润而沉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是吴清晏。
“在下以为,我们遇到的恐怕不是寻常的雾气。”
纪凌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
“说。”
吴清晏微微躬身,不疾不徐地开口。
“陛下,在下曾在南方的古籍中见过记载。”
“有世外高人,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能借天地山川之势,布下迷阵。”
“入阵者,五感皆被蒙蔽,咫尺天涯,不见出路。”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纪凌。
“依在下看,我家姑娘怕是已经陷入阵中了。”
阵法?奇门遁甲?
纪凌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他征战半生,信的只有手中的刀,胯下的马,和身后十万北荻狼骑!
“妖术邪法!”
纪凌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朕不信!”
他猛地一抖缰绳,座下那匹通体漆黑的宝马发出一声长嘶。
“备一队人马!朕要亲自进去看看!”
“陛下,不可!”
吴清晏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
“此阵诡异莫测,您岂能轻易涉险!”
“滚开!”
纪凌根本不听,眼中已是一片赤红。
冰凝还在里面!多耽搁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
他等不了!
一队亲卫迅速集结,纪凌一马当先,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直直地冲进了浓雾之中。
“陛下!”
吴清晏的惊呼声,被隔绝在了雾墙之外。
冲入雾中的瞬间,纪凌便感觉眼前一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跟紧了!”
纪凌低喝一声,凭借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竹林的位置猛冲。
马蹄踏在松软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试图冲破这该死的迷障。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他感觉自己至少跑出了数里之地,可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任何变化。
突然,座下的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猛地停住了脚步。
纪凌勒住缰绳,定睛一看。
眼前,是潺潺流动的江水。
他身后的亲卫们,也纷纷发出惊愕的呼声。
“江边?”
“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纪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不信邪。
“换个方向!走!”
他调转马头,朝着与江岸垂直的另一个方向,再次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他跑得更快,更急。
然而,结果还是一样。
一炷香之后,那熟悉的江水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啊啊啊啊!”
纪凌终于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铛!”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给朕破开!”
纪凌双目赤红,一剑狠狠劈在身旁的一棵垂柳上!
“咔嚓!”
碗口粗的柳树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
木屑纷飞。
可那浓雾却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破!破!破!”
纪凌疯狂地挥舞着长剑,将周围的灌木、野草砍得七零八落。
“陛下!”
吴清晏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颤抖。
“陛下!冷静!”
他冲上前,不顾被剑风划破衣袖的危险,一把抓住了纪凌的手臂。
“您冷静一点!”
“冷静?”
纪凌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凶兽。
“你让朕怎么冷静!冰凝还在里面!她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