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北荻大军的前锋,抵达了一条大河之畔。
沧澜江。
江面宽阔足有数里,江水奔腾咆哮,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卷起千层浪。
纪凌勒住缰绳,身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的目光越过汹涌的江面,望向对岸。
唯一的通道,是一座用舟船连接而成的浮桥。
此刻,在那座浮桥的对岸,影影绰绰,能看到无数攒动的人头和林立的兵器。
蛮族特有的狼头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
“报!”
“将军,对岸守桥的,是蛮族赤虎王的本部精锐,约有三千人!”
“他们砍断了部分连接浮桥的绳索,看样子,是想据江而守。”
纪凌眯起了眼睛,盯着那座在波涛中起伏不定的浮桥。
“据江而守?”
他发出一声冷笑。
“姜虑威这是无人可用了吗?派一群只会在山里钻的猴子来守江?”
他身旁的姜冰凝,神色却无比凝重。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对岸。
不知为何,看着那平静的对岸营地,和滔滔的江水,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就好像江对岸的浓雾深处,正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纪凌的嘴角,还挂着那抹轻蔑的冷笑。
“一群山里的猴子,也学人玩水战?”
他抬起手,重重向前一挥。
“强攻。”
“传令下去,前锋营为先导,给我踏平那座浮桥!”
他身后的传令官高声应诺,手中令旗决然挥下。
北荻的军号吹响,苍凉而肃杀。
第一批士卒高举着厚重的木盾,踏上了在江水中起伏的浮桥。
“放!”
对岸,赤虎王亲自督战,发出一声怒吼。
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响起。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从对岸的阵地中腾空而起,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箭矢射入木盾,发出沉闷的响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北荻士卒,盾牌的缝隙间透出一支狼牙箭,正中面门。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冲过去!”
“冲过去!”
北荻军的校尉在后方嘶吼着,挥舞着战刀。
然而,蛮族的箭雨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
他们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不断有士卒中箭倒下,滚落江中。
浮桥才冲过不到三分之一,就已经倒下了数十人。
纪凌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这群蛮族的箭术竟如此精湛。
姜冰凝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弓箭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压制对岸!”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北荻军阵中,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手立刻上前。
无数弓弦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
北荻军的箭矢,比蛮族的更为制式,也更为密集。
箭雨呼啸着越过江面,覆盖了赤虎王所在的阵地。
对岸同样传来一片惨叫声和闷响。
蛮族士卒纷纷举起简陋的皮盾抵挡。
一时间,沧澜江上空,箭矢如蝗,往来不绝。
“将军,收兵吧。”
姜冰凝再次开口。
“天色已晚,浮桥损毁严重,强攻代价太大了。”
纪凌的腮帮紧紧咬着,盯着对岸那面迎风招展的狼头大旗,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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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北荻军在沧澜江畔扎下营寨,燃起一堆堆篝火。
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纪凌坐在帅帐中,脸色铁青。
白日的一场失利,让他颜面尽失。
姜冰凝没有去打扰他,独自一人走到了江边。
晚风冰冷,吹起她的发丝。
对岸,蛮族的营地同样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他们的欢呼和歌唱。
姜冰凝望着那片灯火,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她对姜虑威的了解,他绝不是一个会用蛮族精锐来打这种阵地战的人。
据江而守,看似是万全之策,可实际上却是死路一条。
北荻大军数十万,粮草充足,只需分兵从上下游另寻渡口,或是搭建新的浮桥,便可轻易渡江。
到时候这三千蛮族精锐,就会被彻底包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姜虑威,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定还有后手。
这滔滔的江水,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线,或许…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一个巨大的陷阱。
次日清晨。
天还未亮,营地里便响起了一阵骚动。
“起雾了!”
“好大的雾!”
姜冰凝被帐外的惊呼声吵醒,她披上外衣,快步走出营帐。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乳白色的浓雾,不知从何时起,笼罩了整个天地。
远处的沧澜江,更是连一丝水声都听不见了,仿佛被这片诡异的大雾彻底吞噬。
就连营地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沉闷而遥远。
“怎么回事?”
纪凌也披甲而出,眉头紧锁。
“这雾来得太蹊跷了!”
“是有些不对劲。”
姜冰凝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我昨夜看过天象,晴空万里,并无起雾之兆。”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湿冷的水汽,带着一股泥土和腐叶的味道。
“这雾来得太突然,恐怕有诈。”
纪凌点了点头,他也意识到了危险。
“传我军令!”
他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失真。
“全军戒备,暂缓渡江!各营加强警戒,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就在此时,一个突兀的声音穿透了浓雾。
是战鼓声!从江对岸传来!
声音沉闷而急促,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蛮子要进攻?”
纪凌脸上露出一丝惊疑。
他们要趁着大雾渡江偷袭?
“立刻布阵!”
他当机立断。
北荻军营地瞬间动了起来,然而,那战鼓声却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刚才还仿佛在正前方,转眼间,又跑到了左翼。
忽远忽近,忽左忽右,仿佛有无数支看不见的军队,在浓雾中围绕着他们奔袭。
北荻军的士卒们紧张地转动着方向,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了。
可除了那该死的鼓声,和眼前无尽的浓雾,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