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景奎攥了攥拳头,忽然挺直了腰板:“我好得差不多了。准备向医院提出出院申请,我也想为这个案子尽一份力。”

    “你已经做了最重要的那份工作。”刘清明按住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没有你们的流血牺牲,这个案子不会这么快上达中央。”

    周培民走到床边,弯下腰,和康景奎平视。

    “老康,我向你保证。”周培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板里,“他们完了。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康景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柔和下来。但嘴上还是硬:“我还是想早点出院。”

    刘清明和周培民对视一眼,又花了十分钟,才好歹让这头犟牛答应先听听主治医生的意见。

    走出住院部大门,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铺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

    周培民一眼看到那辆停在角落里的摩托车。

    黑色的壳子上糊满了泥点子,挡泥板上还挂着几根枯草,油漆剥落了好几块,看上去像是从废品站淘回来的。

    “你平时就骑这个?”周培民的嘴角抽了一下。

    “嗯。”刘清明走过去拔出钥匙,随手掸了掸座垫上的灰,“在山区,这玩意儿比你那辆道奇好使。”

    “我信。”周培民耸了耸肩,“我去过山区。”

    刘清明跨上车,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没去过我见过的山区。”

    周培民挑了挑眉:“那还等什么?”

    刘清明愣了一下:“现在就走?”

    “不然呢?”周培民已经走到车旁,“你带我游览一圈府南河?”

    “我以为你至少会先和蜀都省国安厅的人接触。”

    周培民的表情不变,但语气凉了半度:“虽然国安系统垂直管理,跟地方不搭界。但长期在人家地界上工作,不可能完全不发生接触。”

    他顿了顿:“我现在信不过他们。”

    刘清明没再多问。

    “好吧。”他拧了一把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你确定坐我的车?”

    周培民翻身上了后座,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啰嗦什么,走。”

    摩托车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荣城的车流中。出了城区,上了省道,路况开始变差。

    柏油路面碎裂成一块块不规则的拼图,隔几十米就是一个坑。进入金川州地界后,更是变成了弯道连着弯道的盘山路,护栏稀疏,路边就是几十米的落差。

    周培民没吭声,但刘清明能感觉到身后那双手越攥越紧。

    两个半小时后,摩托车停在茂水县委大院门口。

    周培民跳下车的速度,比当年从直升机上跳下去还快。

    他扶着墙,脸色发白,骂了一声:“尼玛,老子再也不坐你的车了。”

    刘清明从车上下来,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自找的。”

    好在周培民身体底子过硬,缓了几分钟就恢复了正常。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县委办公楼,上到二楼刘清明的办公室。

    门关上。窗帘拉好。

    周培民在沙发上坐下,端起刘清明递来的白开水灌了一大口,才开口说正事。

    “这次国安部下来,是受部队的委托。”周培民放下杯子,语气切换成了完全的工作模式,“对317案做一个预防性调查。”

    刘清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轻扣桌面:“部队怀疑这里头有境外势力的推手?”

    “嗯。”周培民直视他,“杀警,袭击部队。都不是小事。万氏兄弟搞这种事情——他们没这个胆。”

    刘清明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万氏兄弟的底。这两个人本质上就是地方恶霸,搞搞偷鸡摸狗、强买强卖可以,但对国家暴力机关动手?

    这种事,没有人在背后撑腰、没有人在幕后策划,他们做不出来。

    至于有没有境外势力参与,谁也说不准。

    但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周培民的老子周继先总长提出来的。

    你能说人家怀疑得没有道理吗?

    当然有道理。

    “目前与境外势力有关联的线索有两条。”刘清明开口了,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第一,女大学生死亡案发地,九寨沟喜来登酒店,是一家国际连锁酒店。事发后,他们拒绝了我方调取监控的要求。态度强硬,不配合。”

    周培民眯了眯眼。

    “第二,涉案人徐飞持有港岛身份证,长期居住于港岛。”刘清明抛出第二条线索,“你可以从这两个方向查起。”

    周培民盯着刘清明看了三秒,嘴角微微上扬:“我们掌握的比这多。”

    刘清明点头:“那就好。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

    “先给我找一个睡觉的地儿。”

    刘清明问:“就你一个人?”

    周培民靠在沙发背上,双臂展开搭在扶手上,表情轻松:“哪能呢。我一个人先到你这里。其他的人——”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语气漫不经心:“已经在工作了。”

    刘清明懂了。

    这才是国安的做事风格。

    明面上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出现,暗地里整个系统早就铺开了网。周培民来茂水县,与其说是开展工作,不如说是坐镇指挥。

    这事到现在,才算是真正有谱了。

    “走。”刘清明站起身,拿起钥匙,“先带你去招待所安顿。”

    周培民起身跟上,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

    “清明。”

    “嗯?”

    “这次这摊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周培民的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脊上,声音很轻,“做好准备。”

    刘清明拉开门,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我一直准备着。”

    他当然知道,自己要对付的。

    是谁。

    但他更相信,连部队和国安都下场了。

    那位再是有通天的手段,能不能扛得过去?

    PS:血压165/108,有点凶险,起因大家都知道,好在人在医院,已经处理了。

    今天只码了这点。

    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