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直身体,属于省委书记的气场重新回到身上:“如果你觉得这个环境不对,觉得风气坏了,那就去想办法改变它。抱怨和愤怒,是最廉价的情绪。”

    吴新蕊紧紧盯着刘清明的眼睛:“当你是一个乡镇一把手的时候,你的行为,能让你改变一个乡的环境;当你是一个县委书记的时候,你能影响一个县几十万人的命运和政治生态。”

    “你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你能做多大的事,能扫清多大范围的沉疴。明白吗?”

    这是一种高维度的点拨,也是最现实的政治逻辑。

    刘清明眼中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明亮的锋芒。

    “我明白。”刘清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所以,我现在不是正在影响您吗?”

    吴新蕊先是一愣,随即指着刘清明,忍不住笑骂出声:“你这小子!胆子简直包了天了,连我都敢算计。你能全须全尾地走到现在,真算是个奇迹。”

    “那是因为,我每一次都坚定地站到了正确的一方。”刘清明敛去笑容,语气笃定。

    “这倒是不假。”吴新蕊点了点头,“但这一次,没那么容易了,你还有多大的把握?”

    “我始终相信,邪不胜正。”刘清明目光如炬,“如果偶尔正义迟到了,那只是因为,我还没有下场。”

    狂妄,极度的狂妄。

    但配上他那张平静的脸,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吴新蕊怔怔地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锐气的年轻人。

    曾几何时,她也曾有过这样一往无前的热血。只是在权力的染缸里浸泡得太久,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平衡。

    “清明,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股锐气。”吴新蕊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我们的组织,太需要你这样的干部了。”

    “我会的,妈。”刘清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柔软下来。

    “其实很多时候,我在下面做事,都是全力以赴,甚至不留退路。别人觉得我莽撞,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干。”

    刘清明看着吴新蕊,眼神真挚:“因为我知道,即使我今天失败了,撞得头破血流,我的身后,还有一个爱我的妻子,还有很多理解我、包容我的长辈。”

    “因为有你们托底,所以我毫不畏惧。也只有这样,我才能一往无前。”

    吴新蕊眼眶微热。她在这个冰冷的权力巅峰坐了太久,这番话,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直击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放手去干吧。”吴新蕊站起身,走到刘清明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出了一个省委书记,也是一个母亲最重的承诺。

    “我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谢谢妈。”刘清明重重地点头。

    ...

    第二天清晨六点,省委大院的林荫道上只有鸟鸣和偶尔经过的巡逻车。

    刘清明按照习惯跑了五公里,回到一号别墅时,张阿姨已经备好了早餐。

    白粥、咸鸭蛋、几碟小菜。

    吴新蕊已经出门去了办公室,桌上留了张便签:不用等我,吃完早走。

    刘清明坐下,刚夹起一块腐乳,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周培民。

    “培民哥。”刘清明接起电话。

    “清明,我准备上飞机了,三个钟头后到荣城。”周培民的声音干脆利落,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机场广播。

    刘清明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公差?”

    “对。”

    “317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培民笑了一声:“那我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