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极有眼力见地端上新茶,然后迅速退下,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
王春茂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探身问道:“刘书记,您看……对这次招标,有什么指示?”
刘清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却没有喝,又原样放回了茶几上。
“王总这里的茶确实是好茶。”刘清明靠在沙发背上,摆了摆手,“不过,喝了太多茶,够了。”
王春茂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
体制内的人,最擅长听弦外之音。
“喝了太多茶”,意思是查得差不多了;“够了”,意思是对目前的状况不太满意,不想再兜圈子了。
王春茂的大脑飞速运转。郭建平主任电话里的警告还在耳边回荡,眼前这位可是省委一号首长的乘龙快婿,他要是“不满意”,整个蜀都高建都得跟着地震。
“刘书记说得是。”王春茂立刻顺杆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刚才在办公室里也深刻思索了一下,您之前的考虑非常有道理。虽然这次招标在表面程序上做得滴水不漏,但……当时的负责人出了问题,那这个事情,它也就有了问题。”
说到这里,王春茂顿了顿,试探性地看着刘清明:“您看,这事要怎么处理才妥当?”
刘清明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王春茂这只老狐狸,切割起责任来比谁都快,直接把锅甩给了已经被抓的前常务副省长聂鸿途。
“既然有问题,那就等解决问题了,再确定是不是要继续吧。”刘清明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春茂浑身一震,双眼蓦地瞪大,脱口而出:“停工?”
他想过刘清明会借机敲打,甚至想过可能会要求更换某些分包商,但他万万没想到,刘清明一开口,竟然是要直接掀桌子!
“王总也认为应该停工?”刘清明顺势反问,直接把话堵死了,“那就这样吧。你看是不是马上发函,让那边先不要有什么动作,以免浪费国家的建设资金。”
王春茂只觉得口干舌燥,额头上的细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可是总投资五十个亿的省重点工程!
“刘书记……”王春茂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干涩,“如果贵县在施工过程中有什么具体要求,咱们都可以商量。但停工……是不是有点仓促了?毕竟人员、重型设备都已经进场到位了,这停一天的损失,可是个天文数字啊。”
刘清明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同一潭深水,深不见底。
“我理解王总的难处。”刘清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不过,如果带着隐患继续做下去,一旦将来出了什么大问题……王总,你现在可是知情者。那个责任,你能负责吗?”
“负责”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春茂的胸口。
体制内的干部,最怕的就是这四个字——“承担负责”。
更何况,是为一个已经被双规的前领导拍板的工程负责?风险太大了!就算工程顺利完工,功劳是前任的;一旦出了事,自己这个现任总经理绝对要被拉出来祭天。
哪怕王春茂是个极度负责任的干部,面对这种政治风险也会退避三舍,更何况,他显然不是。
王春茂抽出几张纸巾,用力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刘书记……这工,要停多久?”
刘清明身体后仰,重新靠回沙发上,语气恢复了轻松:“你是不是担心,停工太久,中铁那边的人员和设备不好安排,你夹在中间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