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成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协议?人家到现在还没看上我呢。我这只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收起笑容,脸色变得无比严肃:“但这是迟早的事。金川州的班子必须重组,一二把手中间,肯定要下去一个,给新局面腾位子。不是你,就是我。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还死抱着那点可怜的希望不放,那就没办法了。”

    徐朗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等组织上的决定。”徐朗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透着困兽犹斗的狠厉,“但我在这里一天,就还是金川州委书记。常委会上,还是我主持。我要为金川的发展负责。你们想要倒行逆施,我不答应!”

    李新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怜悯。就像在看一个即将溺水,却还死死抱住一块铅块不放的人。

    “言尽于此。”李新成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你好自为之吧。”

    他没有再看徐朗一眼,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李新成一边快步向电梯走去,一边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胜利同志,有空吗?”李新成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热络。

    “州长啊,我在办公室,什么指示?”马胜利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有指示。”李新成按下电梯的下行键,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我一会儿去你办公室,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我们商量一下。”

    “好,我等你。”

    李新成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迈步走进去,看着缓缓闭合的不锈钢门,倒映出自己冷峻的面容。

    这一步很关键,能不能成功。

    他也没有把握。

    但必须要走出去。

    茂水县委大院,夜色如墨。

    刘清明洗了个冷水脸,将毛巾随手挂在架子上。窗外隐隐传来通梁镇方向重型机械的轰鸣声,工兵团在连夜赶工。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挚爱”两个字。

    刘清明冷硬的唇角瞬间柔和,按下接听键,顺势靠在椅背上:“到林城了?”

    “到了。”电话那头传来苏清璇轻快的笑声,背景音里隐约有小孩子的咿呀声,“明远哥派车去接的我,现在正在他家里作客呢。你别说,明远哥的儿子长得可墩实了,虎头虎脑的,眼睛特别像林雪嫂子。”

    刘清明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没点:“喜欢归喜欢,看看就行了,不准拿咱们家苏苏做人情啊。”

    苏清璇在电话里嗔笑一声:“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

    当年苏家和汪家开玩笑定下的娃娃亲,虽说是长辈间的戏言,但现在两家正好生了一男一女,这旧账难免被翻出来打趣。

    “废话。”刘清明咬着烟蒂,语气理直气壮,“我媳妇儿被人惦记了二十年,那就是一生之敌。这仇我能记到进骨灰盒。”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花枝乱颤的笑声。苏清璇笑得喘不过气:“林雪嫂子就在我边上呢,你这话真招打。”

    “林雪嫂子那是明理人,她才是跟我一个战线的好吗。”刘清明脸不红心不跳。

    苏清璇笑得不行,紧接着,话筒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手机显然被人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