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因为你来了嘛。”

    刘清明摇头。

    “脱贫靠的是千千万万愿意扎根基层的党员干部,不是一两个救世主。”

    这话说得正经,没有一丝客套。

    冯轻窈却不买账。

    “云岭乡的人可不这么看。”

    她的语速慢了半拍,一字一句地说。

    “你来之前,换了多少乡长?也有肯做事的,也有清廉奉公的好干部,可他们都没有成功。”

    刘清明愣了一下。

    这话他没法反驳。事实就是事实。云岭乡前前后后换了好几任领导,有混日子的,也有真心想干事的。

    但最后都没能改变什么。不是他们不行,是条件不允许。

    他在云岭乡能干成事,说到底——

    “那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我的路子广吧。”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自嘲,但更多的是坦诚。

    冯轻窈点了下头。

    “所以呀,不一样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砸得挺准。

    刘清明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比以前会说话了。

    在吴山镇待了一年多,吃了那么多苦头,没白吃。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有些道理他自己清楚就行了,不需要跟每个人都解释。

    话锋一转。

    “我让你跟着亮子他们过来看看,是想让你看到这里的问题。”

    他靠在摩托车上,双臂环在胸前。

    “有什么想法?”

    冯轻窈的神色一下子认真起来。

    她站直了身子,眼珠转了转,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里民族成分复杂,语言互不相通,交流起来有困难。不过也有自己的特色。”

    她顿了顿,接着说。

    “我觉得,这里的民族特色会是一个亮点。包括建筑、服饰、食物、习俗,都可以做做文章。羌寨的黄泥碉楼我远远看过,很有辨识度。如果加以保护和开发,将来做文旅是有基础的。”

    刘清明赞许地点了下头。

    “你的思路很不错。看来这几年下基层没有白待。”

    这句话一出口,冯轻窈的表情变了。

    不是高兴,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帮上沾了灰,鞋头蹭掉了一块皮。

    “我不怕苦,也不怕困难。”她的声音压低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些事情。可是……”

    她咬了下嘴唇。

    “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样。”

    刘清明没有接话。

    他知道冯轻窈说的是什么。

    吴山镇。那个地方,冯轻窈去了以后,遇到了什么样的事,他大致听说过。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干部,独自到偏远乡镇工作,遇到的困难不只是工作上的。有些东西,不是靠能力就能解决的。

    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吧。”刘清明开口了,“蜀都省委书记是我岳母。”

    冯轻窈抬起头,有点意外他突然提这个。

    “我当然知道。她是我们清江省的老省长。”

    刘清明继续说道:“她当年也是从基层一步一步打拼上来的。你遇到的事情,她也遇到过。”

    冯轻窈的眼里闪了一下。

    “吴书记是怎么处理的?”

    刘清明把钥匙从左手换到右手,攥了攥。

    “她会直接向组织反映。先讲道理,再讲原则。如果都讲不通,就写报告向上反映。”

    他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往下说,像是在复述一段经过验证的方法论。

    “最终她经过了一番波折,遇到了那个支持她的领导。”

    冯轻窈接了一句。

    “卢省长?”

    “嗯。”

    刘清明点头。卢东升当年在清江省几个地市辗转,是吴新蕊政治生涯中最关键的贵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