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曼站在徐婕身后半步,忍不住开了口。

    “陈局,您不知道,那几个省份,当地公安根本不配合。要么敷衍了事,要么干脆避而不见。档案室说系统维护,刑侦队说人手不够,连个查询端口都不给开。”

    她越说越气。

    “还好徐队协调了铁路公安,借了他们的系统调出旅客记录,又亲自带队摸排,挨个找受害人取证。这才打开的突破口。”

    徐婕转头看了她一眼。

    “工作而已,谁不这样做的。多话。”

    秦小曼嘀咕了一声:“别人可做不到。”

    陈锋没有接话。

    他翻完最后一页,把材料放回档案袋。

    让徐婕担纲外调,除了她自身的业务能力,还有一层考量——她父亲是铁路公安系统的主要领导。背景这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关键时候就是杀手锏。

    其他省份不像蜀都省,上下一条线支持专案组。

    碍于专案督办的名义,不得不配合,但怎么个配合法,里头的说道太多了。

    毕竟,那位大人物掌握着政法系统的实权。一句话,就能让专案组寸步难行。

    但陈锋清楚,即便有铁路公安的便利,徐婕他们也吃了常人想象不到的苦头。

    四个档案袋,四个省份,前后这么多天。她们一定是把能跑的路全跑了,能磨的人全磨了。

    “放两天假。所有外调人员,今天开始休息。”

    秦小曼轻呼了一声,眼睛都亮了。

    徐婕摇头:“其他人休息,我用不着。下一批材料——”

    “这是命令。”陈锋合上档案袋,抬头看着她,“你们刚出差回来,现在回去休息。没有任务。”

    徐婕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秦小曼出了办公室。

    没有任务的时候,是徐婕最难受的时候。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走出镇派出所大门,她看见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停在台阶下面。车身沾着泥浆,挡风玻璃上还粘着一片枯叶。

    车门推开,一个高瘦的男人下来。

    寸头,黑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上海牌手表。

    徐婕愣了一秒。

    “吴局!”

    吴铁军靠在车门上,咧嘴一笑。

    “走,请你吃饭。”

    徐婕上了吉普车。车内简陋,连空调都是坏的,只开着半扇窗。她扫了一眼仪表盘。

    “你当初在云州公安局,开的可是霸道。现在变成512,亏不亏?”

    吴铁军打着方向盘,不以为意。

    “当初我在城关镇,512都开不上。骑的是二八大杠。”

    徐婕笑了。

    吴铁军也笑了。

    沉默了几秒,两人同时想起了城关镇的那段日子。

    一间谁也不待见的派出所,三个愣头青。

    “你瞧你,不是会笑吗。多好。”吴铁军看着前方的路,语气随意。

    徐婕收敛笑容,偏过头看着窗外。

    “不用劝。我知道。放心吧。”

    “我这人不会说话,什么劝不劝的。”吴铁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拐上国道,“就是老朋友相见,又是我的主场。请你吃个饭。”

    “有酒吗?”

    “管够。”

    吴铁军选的地方,是通梁镇上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馆子。木桌木凳,墙角堆着腌菜坛子。

    酒是自家酿的粮食酒。五十二度。

    老板娘提上来一壶,搁在桌上,连个酒杯都是土碗。

    菜还没上。

    徐婕端起碗,倒满。

    “吴局,我敬你。”

    吴铁军也不含糊。端碗,碰了一下。两人各饮一口。烧刀子似的粮食酒灌下喉咙,呛得徐婕眼眶一红。

    “上次喝酒还是三年前吧。”吴铁军放下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