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那就是茂水县没那个命,谁来也没用。”

    王甫诚点点头:“我倒想看看,他是怎么个搞法。”

    解若文看向窗外。暮色里,远处的连绵群山只剩下黛青色的轮廓。

    “听说他已经进山了。”

    “进山?”

    “嗯。带着秘书多吉,走访羌寨去了。”

    王甫诚愣了愣。

    那些深山里的羌寨,有些连通车的路都没有。

    上一任书记在任四年半,最远只走到过乡政府所在地,羌寨一个也没去过。

    “看明白了吧。”解若文端起酒杯。

    “这位新书记,是个干实事的。”

    ——

    通梁镇西南方向,海拔三千二百米。

    刘清明踩着碎石小道,一步步往山上走。

    身后跟着秘书多吉,背上驮着帐篷和干粮,还有一台经常没信号的对讲机。

    山风裹着冷意扑面而来。头顶的天空蓝得发黑,几片云压得极低,像要贴着山脊滑过去。

    多吉指着前面一道狭窄的垭口:“刘书记,翻过这个梁子,就是石鼓寨了。”

    刘清明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垭口。

    “那里有多少户人家?”

    “登记在册的,三十七户。但实际上……”多吉犹豫了一下,“可能有些人家没登记过,大致上不超过五十户。”

    刘清明脚步没停。

    “走。”

    他知道,茂水县真正的答案,不在县城里。

    在这些大山深处。

    翻过垭口的最后一段路,坡度接近六十度。

    碎石松动,脚底打滑。刘清明右手抓住一丛灌木的根茎,借力蹬上去。多吉在后面喘得像拉风箱,但始终没掉队。

    站在垭口上往下看,石鼓寨就在山窝子里。

    二十几栋石砌碉楼散落在山坳两侧,石墙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碉楼之间没有像样的路,只有人畜踩出来的泥径,弯弯绕绕地连在一起。一条细瘦的溪流从山背后淌过来,在寨子中间拐了个弯。

    没有电线杆。没有水泥路面。没有任何现代化的痕迹。

    刘清明见过穷。

    当年的云岭乡东山村,一家人一年到头收入不到三百块,兄弟姐妹轮着穿一条裤子,种一整年的田,不但没余粮,还要倒欠乡里的各种费用。

    但那种穷,穷在物质,不穷在心气。

    东山村有老支书,有村支部,有民兵营。

    村民们缺的不是骨头,是一个领他们走出去的人。一个契机。

    更准确地说,缺一个刘清明。

    石鼓寨不一样。

    刘清明走进寨子,第一个感受不是穷。

    是疏离。

    寨口一棵歪脖子核桃树下,三个老妇人坐在石墩上剥玉米。看到两个人走近,她们同时停了手,抬头看过来。

    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欢迎,也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空洞的漠然。像在看两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

    多吉上前,用羌语打了招呼。老妇人们低声应了几句,又低下头继续剥玉米。

    “她们说什么?”刘清明问。

    “说随便看。”多吉顿了顿,“还说,寨子里没男人了。”

    刘清明没接话。往里走。

    寨子比从山上看更破败。碉楼的石墙裂了缝,用黄泥和碎石胡乱糊着。窗户蒙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有两栋房子的房顶塌了半边,露出发黑的木椽子,没有人修。

    门前空地上晾着几件衣服,打了密密麻麻的补丁,已经分不清原来的颜色。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蹲在墙根,光着脚,啃一块干硬的荞麦饼。看到刘清明,把饼往身后藏了藏,缩着脖子靠紧墙壁。

    刘清明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块奶糖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