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矛盾的核心。

    省里要从部队手里把案子抢过来。

    抢过来之后怎么处理,就由不得他刘清明了。

    那他的筹码在哪里?

    在武怀远。

    准确地说,在部队的态度。

    只要部队咬死不放人、不移交,省里再大的面子也没用。军地之间的管辖权之争,不是一个省长能拍板的,得军区和省委之间协调。

    而军区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刘清明放下水杯。

    杨磊说的那四个字又在耳边响起——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

    小心聂省长?还是小心那些隐在暗处的手?

    正琢磨着,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刘清明走到窗前往下看,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从镇上的主路拐过来,在人群外围停下了。

    李新成到了。

    车门打开,李新成下了车。五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后面跟着三个工作人员。

    车根本开不进去。

    人群把招待所正门堵得水泄不通。

    李新成皱了皱眉,带着人从警察的缝隙间往里挤。

    解若文看到他,又惊又喜,举着大喇叭迎上去。

    “州长——”

    刚喊了一声,李新成就摆手打断了他。

    “怎么搞的,人还越来越多了。”

    解若文收了喇叭,凑到李新成耳边。

    “这些群众大都是矿工的家属,他们的家里人被部队抓了,还有人死伤,情绪十分激动。我费了半天口舌也没能平复。”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实在没办法,这件事不好办呐。”

    李新成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底下乌压压的人头。

    “怎么不好办?”

    “部队不松口,他们见不到人,只会越来越麻烦。”

    解若文回头看了一眼招待所二楼的窗户。

    “带队的是个副师长,态度很冷淡,只说他们奉命来这里,案件发生在演习区域内,就是军管。”

    李新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们书记呢?”

    解若文又往二楼指了指。

    “在上面和他谈着,还没个结果。”

    “怎么会搞成这样?”

    李新成的不满已经写在脸上了。

    解若文把声音压得更低。

    “州里来了个康支队长要查一桩凶杀案,事情涉及到了我们县里的一些企业,其中包括万向荣万老板的投资。这个镇上的几个矿都是万老板的,这批矿工也是东川矿业的工人。”

    李新成听到万向荣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我知道。”

    他压低了嗓门。

    “东川集团是我省著名民营企业,万老板是省政协委员,这些年做了很多善事,帮助了不少地方。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影响了企业形象,对我们都是个损失啊。”

    解若文赶紧接话。

    “县里问题不大,就怕新来的书记不知情。要不,您和他谈谈?”

    李新成摆了摆手。

    “这话我不好说。省里的工作组快到了,聂省长带的队。让省长和他谈,更有说服力。”

    解若文心里一惊,嘴上还是追问了一句。

    “怎么?刘书记这么大来头?我看到国家地震局的专家都认识他,部队的人也很给他面子。”

    “人家本来就是从部委直降的,来到我们这个地方,肯定有资本。”

    李新成的语气有些微妙。

    “他这么年轻就是副厅,只怕是下来镀金的吧。”

    解若文试探道。

    “是不是都不要乱讲。得罪人知道吧。”

    李新成瞪了他一眼。

    解若文立刻收了话头。

    “明白明白。县里的同志对组织上的决定都很支持。不过这位新书记一来就冻结了所有的人事任免和投资规划,说是要调研。有点影响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