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更像一粒种子,在绝望的荒原上,瞬间生根发芽,疯狂地向上生长。

    离开这里。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

    去一个可以彻底重新开始的地方。

    留在省委组织部,是天大的恩赐,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坦途。

    可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沾染了不光彩的印记。

    她会永远背负着“肖洛骚扰过的女人”这个标签,活在别人的同情、怜悯,甚至是异样的揣测之中。

    她不想这样。

    与其在别人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活着,不如去一个全新的环境里,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闯出一条路来。

    哪怕那条路会更艰难,更曲折。

    这个决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出了。

    冯轻窈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燃起了一簇从未有过的火焰。

    “谢谢部长。”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谢谢组织对我的关心和安排。”

    韦元魁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冯轻窈的视线,牢牢地盯在他办公桌上的那份文件上。

    “部长,我能不能……参加这个计划?”

    韦元魁一愣。

    他顺着冯轻窈的视线看去,落在了那份中组部刚刚下发的文件上。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讶的神情。

    他刚刚给了这个受尽委屈的姑娘一条金光大道,一个足以弥补她所有损失,并让她一步登天的机会。

    她竟然……想走?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冯轻窈。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中要刚烈得多。

    韦元魁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你想离开清江省?”

    韦元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冯轻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请求,太过大胆,甚至有些不识抬举。

    但她不想放弃。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彻底摆脱过去,重获新生的机会。

    她迎着韦元魁审视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以吗?”

    魔都,复旦大学。

    微电子学院的实验室里恒温恒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冯轻悦熟练地在门口穿上防尘服,又递给刘清明一套。

    她戴好帽子,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显得格外干练。

    “这里是我们的光刻工艺间,目前主要做亚微米级的电路蚀刻。”

    冯轻悦指着一台贴着黄色警示标的大型设备,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虽然和国际顶尖水平还有差距,但在国内高校里,这台设备的精度已经排得上号了。”

    刘清明隔着玻璃罩看了看里面的晶圆。

    他对技术细节不算精通,但对这个行业的前景有着超越时代的认知。

    “平时上机操作的机会多吗?”刘清明问。

    “研究生师兄师姐用得比较多,本科生主要还是做仿真和基础测试。”

    冯轻悦走到操作台前,熟练地调出一组数据波形。

    “不过导师看我手稳,有时候会让我帮忙做一些预处理,这是上周的一组实验数据,良品率控制在百分之九十二。”

    刘清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

    这姑娘没撒谎。

    进了大学这几年,她没被大城市的繁华迷了眼,反而在专业上下了死功夫。

    两人走出实验室,脱下防尘服。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梧桐树叶洒在水泥地上。

    刘清明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投币买了瓶矿泉水,递给冯轻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