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趁太阳还没落山。”
他站起来,趿拉着塑料凉鞋往村外走,王玉儿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椰林,走过一片长满野草的空地,来到金鱼岛的东边。
这里有一片礁石,礁石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海湾,海湾里的水比码头的清得多,能看到海底的沙子和贝壳。海湾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沙滩,沙子细得像面粉,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个地方叫月亮湾。”
韩卫民站在沙滩上,指着海湾。
“整个金鱼岛就这片沙滩最好,沙子细,水清,还没有浪。夏天的时候我经常来这里游泳。”
王玉儿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很舒服。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来了这么多天,都不知道还有这个地方。”
韩卫民在沙滩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沙子。
“早告诉你,你就光顾着玩了,还怎么干活?现在你工作上手了,偶尔放松一下也应该。”
王玉儿在他旁边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看着海面。
夕阳开始往下沉,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倒映在海面上,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卫民哥,你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吗?”
韩卫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海风里很快散掉了。
“有时候一个人来,有时候带小鱼来,有时候带佳佳来。晓玲喜欢热闹,不爱来这种安静的地方。如芳太忙了,没时间。”
王玉儿低下头,手指在沙子上画着圈。
“她们都很好。我以前觉得,女人这辈子嫁一个人,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了。看到她们,我才知道女人还可以活成那样。”
韩卫民侧过头看着她,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哪样?”
王玉儿想了想,认真地说。
“有自己的事做,有自己的想法,不用靠男人也能活得好好的。我以前在家里,什么都靠我爹,吃饭靠他,花钱靠他,连出门都要他批准。我那时候觉得天经地义,现在想想,那不是活着,那是被养着。”
韩卫民把烟掐灭在沙滩上,用沙子盖住。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说明你这趟没白来。”
王玉儿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卫民哥,你说我以后能不能像如芳姐那样?独当一面,自己说了算。”
韩卫民看着她,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你比她差远了。”
王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
韩卫民接着说。
“但你比她年轻。年轻就是本钱,有的是时间学。如芳三十出头才有机会独当一面,你今年三十六,也不算晚。”
王玉儿的笑容又回来了,比刚才还大。
“那你教我。你把教如芳姐的那些本事也教教我。”
韩卫民摇了摇头。
“我教不了你。你跟如芳不一样,她是野路子出身,什么苦都吃过,什么坑都踩过,我跟她说一句她就知道什么意思。你是温室里长大的,没经过风雨,有些事我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王玉儿不服气地噘了噘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听不懂?”
韩卫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行,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王玉儿想了想,认真地说。
“眼光。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
韩卫民摇了摇头。
“不对。”
王玉儿又想了想。
“胆量。敢想敢干。”
韩卫民又摇了摇头。
“还是不对。”
王玉儿有些急了。
“那是什么?”
韩卫民看着远处的海面,声音不高不低。
“是人心。做生意做到最后,做的不是钱,是人心。你能不能让跟你合作的人信任你,能不能让跟着你干的人服你,能不能让竞争对手怕你但又不恨你。这些,比眼光和胆量都重要。”
王玉儿沉默了,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嚼了好几遍。
“人心……我爹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他说得没你这么透。他说‘做生意要讲信用’,但没告诉我信用背后是什么。”
韩卫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信用背后就是人心。你说话算话,人家就信你。你说话不算话,人家就不信你。就这么简单。但简单的事,往往最难做到。”
王玉儿跟着站起来,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沙子有些烫。
“卫民哥,我觉得跟你说话,比跟我爹说话有用。我爹总是说一半藏一半,让我自己去悟。悟不出来他就不高兴,说我笨。”
韩卫民笑了。
“你爹那是怕你学会了飞了,不要他了。”
王玉儿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
“他才不怕呢。他有三个儿子,少我一个不少。”
韩卫民看着她,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玉儿,你爹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你别看他有钱有势,他心里的苦不会跟你说。三个儿子,没一个省心的。女儿又是个女儿,舍不得管又舍不得放。你以为他让你出来做旅游公司是真的想让你赚钱?他是想让你找个好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