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了?”

    柳如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王玉儿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二十万注资,干股百分之二十,她不接受。她想参与管理,想学东西,想证明自己。我拒绝了。”

    柳如芳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微皱着,把脚从高跟鞋里抽出来,脚趾头活动了一下。

    “卫民,我觉得我没做错。金鱼岛的项目不是拿来练手的,没有管理经验就是不能让她插手,这是原则。”

    韩卫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意。

    “如芳,你还是没看透啊。”

    柳如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韩卫民,眼神里全是不解。

    “什么意思?”

    韩卫民坐直了身体,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沉静而深远。“如芳,我问你一个问题——粤东旅游公司值多少钱?”

    柳如芳想了想。

    “二十万。”

    韩卫民摇了摇头,慢慢比出一根手指在柳如芳面前晃了晃,像个老师在给学生上课。

    “不对。粤东旅游公司不值钱,但粤东商贸集团值钱。王天昊在粤东经营了三十年,黑白两道通吃,产业遍布房地产、商贸、物流、酒店。他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咱们吃好几年的。”

    柳如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还是不太明白韩卫民想说什么。

    “你是说,通过王玉儿搭上王天昊这条线?但这跟让不让王玉儿参与管理有什么关系?”

    韩卫民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黑漆漆的大海,只有远处金渔壹号、贰号、叁号甲板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几只倦极了的眼睛在海面上半睁半闭。海浪声一波一波地传过来,永不停歇。

    “如芳,如果我们现在拒绝了王玉儿,她会怎么样?”

    韩卫民背对着柳如芳,声音不紧不慢。

    柳如芳想了想。

    “回粤东,另找项目。”

    韩卫民转过身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半边脸上,明暗分明。

    “对。她回粤东另找项目,以她的条件,能找到什么好项目?十有八九被人骗,二十万打了水漂,王天昊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能舒坦?到时候不但粤东商贸集团的线搭不上,还结了个梁子。”

    韩卫民走回来,重新坐回床上。

    “反过来,如果我们帮她把这个项目做成,让她学到东西,让她做出成绩,让她在王天昊面前抬起头来,你觉得王天昊会怎么想?”

    柳如芳的眼睛慢慢地亮了,像是一盏灯被人拧亮了灯芯。

    “他会感激我们。”

    “不只是感激。”

    韩卫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目光深远而沉稳。

    “他会觉得卫民集团有格局、有胸怀、有耐心,愿意培养年轻人。这种人,他愿意合作。愿意深交。如芳,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这一单。二十万算什么?跟粤东商贸集团的合作,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旅游、物流、商贸、房地产开发,哪一样不是钱?现在咱们把王玉儿这个桥头堡拿下了,以后跟王天昊打交道,就多了一个切入口。商场如战场,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三步。”

    柳如芳垂下眼帘,沉默了。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被前辈带着一步步学会的。

    如果没有那些愿意给她机会的人,她柳如芳可能到现在还是香江街头一个普通的公司文员,每天挤着电车上下班,到了月底对着工资条叹气。

    韩卫民就是那个给她机会的人,是他在缅北的时候发现了她,把她从白通天手下带出来,给她平台,让她施展才华。没有韩卫民,就没有今天的柳如芳。

    “卫民,我明白了。”

    柳如芳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种新的明亮。

    “我明天重新跟王玉儿谈。管理权可以给她一部分,但不能影响大局。我们可以让她负责游客接待或者市场推广,先从小事做起。”

    韩卫民笑了,抱住了柳如芳。

    “今晚就在我这里休息吧,我想要你了。”

    第二天一早,柳如芳在海边找到了王玉儿。

    王玉儿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的裤子,头发披在肩膀上,没有化妆。她光着脚站在沙滩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子上画着什么,走近一看,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房顶上还画了一个冒着烟的烟囱。

    “柳总。”

    王玉儿看到柳如芳走过来,下意识地把树枝扔了,用脚把画蹭掉,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个被老师抓到开小差的学生。

    柳如芳走到她面前,看着那片被蹭花的沙地,抬头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

    “玉儿,我想了一夜,我们的方案可以再商量。”

    王玉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柳如芳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严肃而认真。

    “管理权不能全部给你,但可以给你一部分。金鱼岛旅游公司的市场推广和游客接待,这两个板块你来负责。你直接向我汇报,所有重大决策必须经过我同意。你能接受吗?”

    王玉儿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她使劲忍着,忍得鼻头都红了,终于还是没忍住,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吸了吸鼻子,声音又高又亮,带着哭腔。

    “柳总,我接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