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包制理论上能提高效率。”她说,“但有两个前提:一是要有完善的监督机制,防止国有资产流失;二是要有合理的分配方案,避免职工利益受损。”

    “具体说说?”

    吴楠放下筷子,语气依然平淡,但话多了起来:“比如机修厂,如果要搞承包,首先要清产核资,确定承包基数。然后公开招标,选择承包人。承包期间,承包人有人事权和经营权,但重大决策要报上级批准。利润分配上,要保证国家得大头,企业得中头,个人得小头。”

    韩卫民听得连连点头:“透彻。吴会计,有没有兴趣来轧钢厂?我们正缺你这样的专业人才。”

    这话一出,刘峰急了:“哎哎,卫民,可不带这样的!吴会计是我们厂的宝贝,你不能挖墙角!”

    吴楠却没什么反应:“我在机修厂挺好。”

    “工资可以翻倍。”韩卫民说。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吴楠看向他,眼神清澈而疏离:“韩厂长,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谈工作调动,太草率了。”

    韩卫民笑了:“是我的错。那这样,咱们先交个朋友,互相了解了解?”

    吴楠没接话,重新拿起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说完起身,端起饭盒走了。

    门再次关上。

    段浪浪吐了吐舌头:“我的天,这姑娘也太难接近了。”

    刘峰叹气:“我说了吧?冰山美人,名不虚传。”

    韩卫民却笑了:“有意思。”

    “有意思?”段浪浪不解,“卫民,你不会真对她有意思吧?”

    “欣赏而已。”韩卫民端起酒杯,“这样的女人,有才华,有主见,不容易。”

    “何止不容易!”刘峰说,“她未婚夫追了她两年,才勉强答应订婚。就这,俩人一个月见不了一次面,见了面也没话说。要我说,这婚结了也得离。”

    韩卫民没接茬,心里却在盘算。

    吃完饭,刘峰带他们参观机修厂。

    路过财务科时,门开着,吴楠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算盘。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韩卫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吴楠察觉到有人,抬起头,见是韩卫民,手上的动作停了。

    “有事?”她问。

    “路过,看看。”韩卫民走进去,“听说你算盘打得很好。”

    “基本功而已。”

    韩卫民走到她桌前,看到桌上摊开的账本,字迹工整清秀,像印刷体。

    “字写得也好。”他说。

    吴楠合上账本:“韩厂长要是没事,我要工作了。”

    “有事。”韩卫民在她对面坐下,“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们轧钢厂想搞成本核算试点,缺个指导。你每周抽半天时间过去,我给你开专家费,怎么样?”

    吴楠想了想:“半天不够。”

    “那你说多少?”

    “至少一天。”吴楠说,“而且要从基础培训开始,周期至少三个月。”

    “可以。”韩卫民爽快答应,“报酬呢?”

    “按国家规定的专家标准就行。”

    “那太低了。”韩卫民说,“一天二十块,怎么样?”

    吴楠皱眉:“太高了,不符合规定。”

    “那就十五块,不能再少了。”

    吴楠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

    “我需要跟刘厂长汇报。”她说。

    “刘哥那边我去说。”韩卫民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一开始?”

    吴楠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好。”

    韩卫民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吴楠看着他的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握了握。

    她的手还是很凉,但这次握得实了些。

    从财务科出来,段浪浪小声说:“卫民,你真要请她?”

    “当然。”韩卫民说,“她是真懂行。轧钢厂要发展,光靠老办法不行,得引入专业人才。”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段浪浪偷笑。

    韩卫民拍了他一下:“别胡说。对了,刘哥那边你去说,客气点。”

    “放心吧。”

    一周后,星期一上午,吴楠准时出现在轧钢厂。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灰色毛衣,下身是黑色长裤,朴素但整洁。

    头发还是挽成发髻,一丝不乱。

    段浪浪把她领到厂长办公室时,韩卫民正在接电话。

    “对,周部长,出版合同我看了,没问题……好,那就下周签……再见。”

    挂断电话,韩卫民起身:“吴会计,欢迎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