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校长坐立不安,借口上厕所出去了好几趟。

    下午三点,小刘老师终于拿着一张泛黄的发票存根回来。王城接过,仔细查看。

    发票上写着“红星建材店”,开票日期是一九五八年五月三日,金额八百元整,盖着燎原小学的公章和刘校长的私章。

    “就是这个。”刘校长松了口气。

    王城没说话,把发票对着窗户的光线看。

    纸张是五八年的老纸没错,但墨迹太新了。而且,“红星建材店”……他记得这家店。

    “刘校长,”王城收起发票,“我今天先到这儿。账目我带回局里仔细核对,有问题再联系你。”

    刘校长连连点头:“好好,领导辛苦了。”

    走出校门,王城没回区里,而是拐进了附近一条胡同。

    胡同口有个修自行车的老头,王城递了支烟过去。

    “大爷,打听个事儿。红星建材店,原来在这片儿吧?”

    老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红星啊,早没了。五七年就关门了,老板姓陈,后来回了老家。”

    “五七年就关了?”王城确认道。

    “没错。”老头很肯定,“我在这儿修车十多年了,记得清楚。五七年夏天关的,那时候还处理库存呢,我买了批钉子,便宜。”

    王城心里有数了。五七年关门的店,五八年怎么可能开出八百元的发票?

    与此同时,刘浪那边也在行动。

    小王扮成收破烂的,蹬着辆破三轮,在街道办附近转悠了三天。

    他二十出头,长得憨厚,一口外地口音,没人注意他。

    “收破烂喽!破铜烂铁废纸箱——”小王拖着长音吆喝。

    街道办后门有个垃圾堆,每天下午四点,清洁工会把办公室的垃圾倒在那儿。

    小王观察了两天,摸清了规律。

    第三天下午,清洁工刚倒完垃圾离开,小王就凑过去,假装翻找值钱的东西。

    实际上,他专门找撕碎的纸片。

    一堆废纸里,有几页撕碎又揉成团的纸。

    小王趁没人注意,快速捡起来塞进怀里。

    继续翻了半小时,捡了些废纸板做掩护,这才蹬着车离开。

    回到轧钢厂保卫科,刘浪已经等在办公室。小王关上门,把怀里的碎纸掏出来,摊在桌上。

    “刘科长,你看这个。”

    碎纸片有十几片,大小不一。

    刘浪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拼起来。是一份礼单,上面写着:

    “潘主任公子新婚之喜贺仪:

    张记饭馆 二十元

    李记裁缝 十五元

    王记杂货 十元

    刘老太太 五元

    赵木匠 十元

    ……”

    潘高成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傻子,至今未婚,小儿子结婚一年了。

    总共二十多个人名,金额从五元到二十元不等,总计三百二十元。最下面是日期:一九六一年十月五日。

    “潘主任”自然就是潘高成。

    刘浪记得很清楚,潘高成的儿子就是去年十月结的婚,在街道食堂摆了十桌,很是风光。

    “还有这个。”小王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在垃圾堆最底下找到的,用油布包着,估计是忘了处理。”

    刘浪接过笔记本,翻开。

    是潘高成的工作日记,从一九五八年记到今年。前面都是日常工作记录,但从一九六一年开始,出现了特别的内容。

    “三月五日,张记送‘管理费’十元,记。”

    “四月二日,李裁缝送五元,说是‘卫生费’,笑纳。”

    “五月十日,刘老太为办低保,送鸡蛋二十个,猪肉二斤。”

    “六月十五日,帮王麻子办个体执照,收五十元。此人曾投机倒把,须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