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不愿意呢?”段浪浪冷冷地问。

    潘高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就难办了。你欠我三百二十块钱,按现在这情况,怕是十年都还不清。到时候,房子得收走,你和你弟弟……”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段浪浪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潘主任,我是当过兵的人。部队教过我,饿死不吃嗟来之食,冻死不拆别人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钱,我会还。婚,我不结。”

    潘高成脸色沉下来:“段浪浪,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请回吧。”段浪浪指着门口。

    “行!你有种!”潘高成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三天!三天之内不还钱,别怪我不客气!”

    他摔门而去。

    段小丁这才跑过来,抱住姐姐:“姐,我怕……”

    “不怕。”段浪浪搂住弟弟,声音沙哑,“姐在呢。”

    段浪浪一夜没睡,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家具都被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

    铁皮盒子被潘高成拿走了,里面虽然没什么值钱东西,但那是奶奶留下的。

    段浪浪想起在部队的日子。侦察连的训练苦,但她从没怕过。

    野外生存,她能在雪地里趴一夜;格斗训练,她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认输。

    连长说她:“段浪浪,你这脾气,像头倔驴。但战场上,就需要你这样的兵。”

    可现在呢?

    复员回家,以为能照顾奶奶,让弟弟过上好日子。

    结果呢?奶奶病逝,工作被顶,债主逼门,现在还要被人逼婚。

    她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死。

    但她怕弟弟跟着她受苦,怕奶奶在天上看着心疼。

    “姐……”段小丁在梦里抽泣了一声。

    段浪浪走过去,给弟弟掖好被角。孩子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很快,潘高成又来了。

    “段浪浪,钱准备好了吗?”潘高成大声问,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段浪浪站在门口:“潘主任,再宽限几天。”

    “几天?我宽限你多少天了?”潘高成冷笑,“今天不给钱,这房子我就收走了!你们姐弟俩,爱上哪儿上哪儿!”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潘主任也太狠了,人家刚办完丧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这也逼得太紧了……”

    段浪浪脸色苍白,但腰杆依然挺直:“潘主任,房子是我家的祖产,你凭什么收?”

    “凭这个!”潘高成掏出一张借据,“白纸黑字,你奶奶按的手印!到期不还,以房抵债!”

    段浪浪接过借据仔细看。确实是奶奶的笔迹和手印,借了一百五十块钱,利息滚到现在,成了三百二。

    她的手在颤抖。

    “怎么样?要么还钱,要么嫁人,要么滚蛋!”潘高成咄咄逼人。

    段浪浪抬头,盯着潘高成:“我不嫁。钱,我会还。房子,你不能收。”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潘高成一挥手,“进去,把剩下的东西都搬出来!”

    “我看谁敢!”段浪浪挡在门口,眼神凌厉,“我是复员军人,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那两人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回头看潘高成。

    潘高成恼羞成怒:“复员军人怎么了?欠债不还还有理了?给我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住手!”

    韩卫民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薛洁。

    潘高成愣了一下,认出来人:“韩厂长?您怎么来了?”

    韩卫民没理他,径直走到段浪浪面前:“没事吧?”

    段浪浪别过脸:“不用你管。”

    韩卫民这才看向潘高成:“潘主任,欠债还钱是应该,但逼人太甚就不对了。这钱,我替她还。”

    他从怀里掏出钱包,数出三百二十块钱:“借据给我。”

    潘高成脸色变了变:“韩厂长,这……这不合适吧?”

    “合不合适我说了算。”韩卫民把钱递过去,“借据。”

    潘高成不情不愿地接过钱,把借据给了韩卫民。

    韩卫民看也没看,直接撕了。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韩卫民对潘高成说。

    潘高成咬了咬牙,带着人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韩卫民、薛洁和段家姐弟。

    段浪浪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她哑着嗓子说:“钱,我会还你。”

    “不急。”韩卫民说,“我先给你找个住处,这里不能住了。”

    “不用。”段浪浪拒绝,“我能照顾自己。”

    “你能,他呢?”韩卫民看着段小丁,“你看看他,瘦成什么样了。”

    段浪浪看向弟弟,眼眶红了。

    薛洁上前拉住她的手:“段姑娘,你就别倔了。先住我们那儿,等缓过来再说,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