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关于这次 “重光堂会谈”,他肯定是要汇报给总部的,不过不是现在。
毕竟手中没有任何情报作为有力佐证,空口无凭,戴老板不会轻信,委员长就更不用说了。
更何况,代表汪景徽参加秘密会谈的代表甚至都还未出发。
此时贸然上报,除了沦为笑柄,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
陈沐甩了甩脑袋,将这些杂乱的思绪强压下来,用毛巾擦干身体,套上一件干净的睡袍。
今晚陆砚秋没有回来。
陈沐也就没有心思在家里过夜了。
思索片刻后,他决定前往王吉那里。
赌场自开业以来,听闻生意十分火爆,只是他一直忙于各种事务,抽不出时间过去瞧瞧。
此刻,正好趁着心中那股莫名的燥热,去找王吉,既算是慰藉她,也能让自己放松放松。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陈沐刚踏入赌场,便被一名在这里看场子的弟兄瞧见。
那弟兄一看到陈沐,眼睛顿时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疾跑过来,微微躬身,语速极快地说道:
“陈爷,您可算来了!”
“刚才老板娘到处找您呢,电话也打不通,可把她急坏了。”
“找我?”陈沐眉毛一挑,惊讶出声,心里微微一动。
王吉很少主动找他,除非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她现在在五楼办公室?”
“没有。老板娘在三楼休闲中心,已经待了好一阵子了。”那名弟兄快速回应,
“好像是有客人在上面闹事,她去处理了。”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上去,你去忙吧。”陈沐挥了挥手,便穿过一楼赌场大厅,乘坐电梯,来到三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两侧是隔音良好的包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楼下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吉一看到陈沐的身影,便上前埋怨道:“你怎么才来?打你家电话也打不通,找你人,也找不到!”
陈沐嘿嘿一笑,伸手搂着她的肩,在额头亲了一下,安慰道:
“今晚有个应酬,谈点事。怎么,出什么事了?看你急成这样。”
王吉挣开他的胳膊,拉着他的手,来到一间包房门口,直接推开房门,没好气地说:
“你自己看吧!”
陈沐探身往里一瞧,顿时瞪大了双眼,忍不住直呼好家伙。
只见包厢内气氛热烈得近乎疯狂,灯光昏暗而暧昧。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各种纤细的小蛮腰和修长的大长腿在跳着妖艳的舞蹈。
女孩们身着闪亮的短裙和高跟鞋,动作大胆而撩人。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和果盘,地上则散落着花花绿绿的钞票。
一片纸醉金迷的景象。
作为主角的孔二小姐更是放浪形骸。
她站在包厢正中央,头发散乱,脸色泛着潮红。
她在两个女孩的前后包夹中,大笑着,一手举着酒瓶,一手挥洒着钞票,扭动着身体配合她们的舞蹈。
她的眼神已经迷离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放肆的疯狂。
果然不愧是混世魔女,就是会玩。
这时,有眼尖的女孩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陈沐与王吉。
她们在赌场的培训中见过陈沐,知晓对方是这里的老板,
更清楚他还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副督察长,位高权重。
绝不是她们能得罪得起的。
“老板来了!”
一声惊呼瞬间打破了包厢内的狂欢氛围。
众女看到陈沐,顿时都僵立原地。
音乐依旧在响,却没人再继续跳舞。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唯有那喝得酩酊大醉的孔二小姐,依旧自顾自地扭动着怪异的姿势,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嘴里还在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话语,手里的钞票仍在不停地往天上抛洒。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酒精营造的虚幻快乐之中。
陈沐眉头一皱,这要是让孔令伟在这里喝出什么好歹来,那可就是天大麻烦。
不过他也没有怪罪王吉。
王吉作为曾经的官太太,自然是听说过孔二小姐的威名。
她哪敢轻易阻拦,也只能任由她这般胡闹。
陈沐迈步走进包厢,拨开那些跳舞的女孩,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夺过孔令伟手里的酒瓶。
“孔二小姐,你喝多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孔令伟醉眼朦胧地抬起头,过了好半晌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她咧嘴一笑,舌头都有些打结,说话含混不清:“陈…… 陈沐?你来啦?正好,一起…… 一起喝!”
陈沐懒得跟她废话,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孔令伟踉跄着站不稳,整个人往他身上倒,嘴里还嘟囔着:“别……别拉我,我还没……没尽兴呢……”
陈沐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胳膊,半扶半架地往外走。
出门时,他对王吉说:“我这就把她送回去。再不送回去,明天她姐要找我算账了。”
“行!你赶紧把她送走吧!别让她在这闹腾了!”王吉应了一声,赶紧上前帮忙将孔令伟弄下楼,塞进陈沐的车里。
当陈沐将车开到密采里饭店门口时,孔令伟的酒意愈发浓烈,正满脸通红地瘫坐在后座上。
她的脸红得如同熟透的番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沉重。
整个人摇摇晃晃,还时不时胡乱挥舞着手掌。
“来。”
陈沐无奈地摇头笑着,上前打开车门,用力将孔令伟搀扶起来:“再坚持一会,我带你回去睡觉。”
就这样,陈沐一路连拖带拽,将她带到了套房门口,伸手按响了门铃。
等了好一会儿,门缝中终于透出一丝光亮。
一阵细微的声响过后,房门咔哒一声打开。
孔令仪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头发有些蓬松凌乱,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被吵醒后的茫然与懵懂。
当她看到瘫倒在陈沐身上的孔令伟,那好看的秀眉瞬间紧紧皱起,眼睛里闪过一丝愠怒与无奈。
“她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