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首辅:从办科举辅导班开始 > 第73章 无声之刃
    “皇上改的题?”

    罗文炳小心翼翼地回答:

    “听说是。原题是礼部拟的,皇上亲笔改了。”

    严世蕃的手按在窗框上。

    “原题是什么?”

    “属下没打听到。”

    “去打听。”

    罗文炳转身要走,严世蕃又叫住了他。

    “等等。”

    “老爷?”

    “绍康……在场。”

    罗文炳明白了。

    “老爷放心,公子一定……”

    “放什么心?”

    严世蕃转过身来,独眼里忽然迸出一股凶光:

    “让他写?让他写什么?写反腐?写完了打自己家的脸?写弄权?写完了骂他爷爷?”

    罗文炳不敢说话了。

    严世蕃又沉默了,然后他忽然一巴掌拍在窗框上,窗框被拍得嗡嗡响。

    “谁改的题?谁在皇上的耳朵边说这些话的?徐阶?徐阶有这个胆子?”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徐阶在皇上面前待了十几年,从来都是缩着脖子做人的。他不敢。”

    “不是徐阶。”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自己争辩:

    “那是谁?言路上的人?都察院那些御史?十三道监察御史有一半是我们的人。”

    “剩下的都是墙头草,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出这个头。”

    “那是杨博?”

    罗文炳试探着问了一句。

    严世蕃的独眼闪了一下。

    “杨博……杨博手里是有东西。但他忍了二十年了……一定有别的事。一定有别人。”

    他重新坐下来,把那张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去查。查这半个月以来,皇上在静室里见过谁。查吕芳最近跟什么人走动过。查翰林院最近递了什么文书进西苑。查……”

    他停了一下:

    “查那本小册子。”

    “哪本?”

    “据说那本在六部九卿手里传来传去的小册子。”

    严世蕃的声音变得极冷:

    “听说上面全是邸报上的原文。”

    罗文炳的脸也白了:

    “老爷……那本册子,属下让人抄过一份,之前就送到了府里。”

    “为什么不给我看?”

    “那天……那天老爷在忙河工的事,属下把它搁在书房的案头了。”

    严世蕃转过头,看着自己案头摞着的那些公文。

    他走过去,开始翻。

    一份,两份,三份。

    在第四层的下面,他找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是空白的。

    没有书名,没有署名,没有任何标记。

    他翻开第一页。

    “嘉靖二十九年,宣府边饷三十万两,户部全数拨付,实到宣府二十三万四千两。沿途损耗六万六千两。同年,工部侍郎严世蕃于小时雍坊购置宅第一所,价银二万八千两。”

    两件事分别记录,中间隔着一行空白。

    读第一行。

    再读第二行。

    脑子会自动把它们连起来。

    严世蕃翻到第二页。

    “嘉靖三十二年,工部浑河河工银十万两,实到河工四万三千两。同年,严嵩义子赵文华在杭州购别院一处,价银一万五千两。”

    第三页。

    “嘉靖三十五年,大同镇军饷二十万两,沿途损耗四成。同年,严世蕃纳第三房小妾,礼金逾万两。”

    一页一页。全是邸报上的公开记录。

    每一件事都有出处,有日期,有数目。

    任何人读完它,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严世蕃的手手心开始出汗。

    好文章,他心想。真好。

    写这本册子的人,是高手。

    不是文章写得好的高手,是算账算得好的高手。

    “谁写的?”

    “查不出来。”

    罗文炳小声说:

    “这本册子是从都察院那边先传出来的。有人在都察院的廊下捡到了一本,看完之后抄了几本分给同僚。”

    “又从都察院传到了吏部,从吏部传到了刑部,从刑部传到了大理寺……不到半个月,六部九卿的堂官人手一本。”

    “来源呢?”

    “查不到。最早的发现地点是都察院的廊下,但都察院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谁都可以放一本在那里。”

    严世蕃把册子合上了。

    “罗文炳。”

    “在。”

    “这本册子,还有多少人看过?”

    “恐怕……恐怕已经传遍了。据说连司礼监的人都在看。”

    严世蕃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司礼监。吕芳。

    吕芳当然不是严家的人,但吕芳也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对手。

    吕芳只对一个人负责。

    如果吕芳在看这本册子,那就意味着皇上也看到了。

    他把册子放回案头,重新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严世蕃没有停下脚步。

    辰时去工部,酉时回府。

    日常公务照常处理,批文照常签发,该打的招呼照打。

    他对每一个来见他的人都笑着说话,笑着拍他们的肩膀,笑着告诉他们一切照旧。

    但他同时在做另一件事:清理门户。

    赵文华被严世蕃从工部的一批河工调度中彻底踢了出去。

    赵文华经手的三批工程全部换人,账目重新核查。

    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然后是吏部文选司的三个郎中。

    再然后是南京工部的两个主事。

    再然后是散布在各省的几个巡抚衙门里的幕僚。

    名单是严世蕃自己拟的。

    他坐在书房里,用一支细笔一行一行地写名字,写完了交给罗文炳。

    罗文炳负责通知,不是书面通知,是口头传话。

    每一个传话都只有一句话:

    “老爷说,这段时间,请某大人安分一些。”

    但他们严家的树太大了,根太多了,清理不完。

    而且每清理一个,就意味着多一个潜在的敌人。

    三月的北京城,倒春寒还没有完全过去。

    严世蕃每次从工部回来,都要经过巷口那棵老槐树。

    树枝上刚刚冒出一点嫩芽,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棵老槐树有点相似,看起来根深叶茂,但只要风够大,一样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