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首辅:从办科举辅导班开始 > 第46章 春闱(三)
    正月十二,押题班开课。

    正脉学社后院一间最大的屋子被收拾了出来。

    三十把椅子整整齐齐排成五排,每把椅子上都贴着一张写了名字的纸条。

    沈默走进来的时候,三十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先生。”

    “坐。”

    他在屋子前面站定,面前没有方桌,没有黑板,只有一张纸和一支炭笔。

    “今天这堂课,不管策论,管一件事。”

    他把炭笔拿起来:“会试到底考什么。”

    三十双眼睛看着他。

    “你们都是从乡试筛出来的。乡试考什么,你们心里有数。但会试和乡试不一样。乡试是省内竞争,会试是全国竞争。”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三千多人考,录取多少?”

    王之左举手:“三百人。”

    “三百人。十取一。但账不是这么算的。三千人里,至少有一千人是往科落第的老举人。”

    “他们考过不止一次,见过会试的阵仗。你们里谁考过会试?”

    没人举手。

    三十个人全是今年刚中举的。

    “所以你们面对的不只是同科的举人,还有经验比你们丰富得多的前辈。你们觉得自己的强项是什么?”

    有人犹豫着说:“八股……”

    “八股。”

    沈默点了点头:“你们觉得八股是你们的强项,因为你们刚考过乡试,八股文写得滚瓜烂熟。”

    “但我告诉你们,那些老举人的八股,比你们更熟。”

    “他们的文章未必比你们好,但他们知道一件事。会试考的不只是文章好不好,而是文章对不对考官的胃口。”

    他转身在纸上写下主考官:袁炜。

    “袁炜。嘉靖十七年进士。以青词起家,靠替皇上写祈天祝文做到礼部右侍郎。”

    “而现在又入了内阁。”

    “他的文章什么风格?四个字,华赡典丽。”

    “什么叫华赡典丽?就是辞藻要漂亮,对仗要工整,气势要恢宏。”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个人考进翰林院靠的不是青词。”

    “他早年以《书经》中进士,后来又通《易经》。他的经义功底是扎实的。”

    “所以光写得漂亮没用,经义要通。光经义通也没用,文章还得漂亮。”

    沈默在华赡典丽旁边又写了四个字:经义扎实。

    “两样都得有。”

    “一个文章经义扎实但文采不足的人,在袁炜手上会得一个中平的评语。一个文采飞扬但经义薄弱的人,在他手上会被评为浮华。只有两样都够的,才能拿到好名次。”

    他从袖子里取出几页纸,交给第一排的王之左,让他传下去。

    “这是我整理的袁炜历年所撰序文和奏疏的摘录。你们传着看看。”

    “不用逐字逐句读,就看他的句式、他的用典习惯、他的行文节奏。”

    “普通举人进考场之前,连考官是谁都不一定知道。知道考官是谁的,也未必去找考官的文章来读。找了的,也未必会认真分析。”

    “你们比他们多走了一步。”

    他顿了顿:“但还不够。”

    屋子里的空气微微凝了一下。

    “除了主考官之外,还有同考官。”

    沈默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同考官十八人,分房阅卷。你们每个人所在的房,同考官都不一样。同考官的喜好,决定了你们能不能进入第二轮,也就是主袁炜的视野。”

    “所以除了袁炜的喜好之外,你还得知道一个大概率的事情:多数同考官都是翰林院或科道官出身。”

    “这群人有一个特点,他们多半是靠着文章考进来的,对自己的文章很自负。他们最不喜欢的就是考生在他们面前卖弄。”

    “你引一个生僻的典故,他可能比你更熟,但他会因为你引而不注出处,觉得你在炫学。”

    “所以,会试的文章,经义要深,但引注要明。观点要新,但语气要恭。结构要严,但行文要从容。”

    “这不是让你们收敛锋芒,是让你们把锋芒用在对的地方。”

    孙应原举手:“先生,四书题的话……有没有重点方向?”

    沈默把炭笔点在《中庸》和《大学》上。

    “方向在这里。理由我刚才说过了,短章更可能出截搭题和偏题。尤其是《中庸》,三十三章里有大约六章是前六科没有考过的。其中有三章的内容非常适合出截搭题。”

    他翻到下一页:

    “五经题,按本经分开讲。”

    “选《诗经》的,注意雅颂而非国风;”

    “选《尚书》的,重点是《洪范》《吕刑》和《周官》;”

    “选《礼记》的,重点在王制和月令;”

    “选《周易》的,注意卦爻辞与时务的联系;”

    “选《春秋》的,重点是褒贬之法而非单纯的记年叙事。”

    他放下炭笔。

    “最后一件事。策论。”

    三十个人的表情同时变得专注。

    “今年的策论,十有八九跟钱有关。”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字,饷。

    “边饷不足、各镇告急,这件事在朝堂上已经吵了很久。据说永寿宫大火之后,严阁老提移驾南宫,让皇上很不高兴。”

    “有人在趁这个机会翻旧账。而旧账里最大的一笔,就是边饷的去向。”

    “所以策论如果考到这个方向,你们不要只答整顿贪墨。那是最初级的答案。”

    “考官想看的是,你们知不知道饷银的流水,从户部拨出,到工部截留,到兵部转发,到各镇分配,到各营发放,这中间每一层都有折耗,每一层都有理由,每一层都有账目。”

    “你只有把这笔流水写清楚了,你的对策才会有分量。”

    “否则,你的策论就是一堆正确的废话。”

    他收起炭笔。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每人从我桌上取一套模拟题,拿回去三天内做出来。”

    “所有的题都要做,四书三篇,五经四篇,策论一篇。做完了交到我这里,我逐篇批。”

    三十个人依次上前领取模拟卷。

    每一份卷子沈默都亲手递过去,递的时候看每个人一眼。

    有些人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有些人的眼睛亮了。

    也有几个人,接过去之后低着头看题目,走到门口差点绊到了门槛。

    沈默看着他们散去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前世第一次参加名师押题班的情景。

    那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滋味,和在场的这些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