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都城之外,百里开外。
这里有一座终年被瘴气笼罩、飞鸟绝迹的荒僻峡谷,谷内阴风阵阵,怪石嶙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
血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峡谷的最深处,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被无数枯藤掩映的漆黑洞口,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处僻静的山洞之中。
而随着他的步伐不断深入,山洞内原本的阴冷渐渐被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所取代。
“咕噜……咕噜……”
周遭的空气温度骤然异变,山洞之中顿时血气升腾,宛如实质般的粘稠红雾在半空中翻滚扭曲,隐隐幻化出无数张哀嚎惨叫的人脸。四周的岩壁上,更是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殷红血珠,各种诡异恐怖的异相频频丛生,仿佛这里已经不再是人间,而是直通九幽地狱的入口。
面对这等恐怖的异变,即便血河如今已经彻底稳固了境界,成为了一名货真价实的五品大宗师,此刻也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浑身冷汗直冒,那种源自于灵魂深处、位阶上的绝对压制,让他体内的真气都开始不由自主地运转滞涩起来。
他死死地咬着牙,强提着心底的那一口气,顶着这股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恐怖威压,一步一步地来到了山洞的最深处,在这里,赫然坐落着一处占地数丈,用无数生灵精血新铸而成的巨大血池。
血河停下脚步,看着那平静得犹如一面红镜却散发着令人窒息般死寂气息的血水,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对着血池深深地鞠了一躬,微微拱手道了一声:“前辈。”
血河的话音刚落,原本死寂的血池瞬间犹如沸腾的岩浆一般剧烈翻滚起来!
“轰!”
一股猩红刺骨的蒸汽裹挟着滔天的怨气,犹如火山爆发一般从血池底部轰然冲天而起,在瞬间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血河整个人死死地压得跪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一道仿佛来自九幽之地最深处、透着无尽怨毒与暴戾的声音,在整个山洞内轰然炸响。
“邪道杂碎,还敢来见本座!”
这声音中蕴含的威压极其恐怖,血河被压得脊背弯曲,根本抬不起头来,浑身的骨骼都在这股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不过,尽管身处如此绝境,血河的眼底却并没有多少慌乱之色,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冷峻的弧度。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尊沉睡在血池底部的六品尸王,正是他的父亲尸神子临终前留给他的最后底牌,有他父亲当年布下的恶毒禁制在,这尊尸王在彻底摆脱束缚之前,是绝对无法从实质上伤害到他的性命的。
当然了,血河也很清楚,大部分情况下,他也根本使唤不动这尊恐怖的杀戮机器,想要让它出手,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逐步解开它身上的禁制来作为交换条件。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尸神子在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警告血河除非是到了生死存亡、实在没辙的绝境,否则绝对不要轻易唤醒这尊尸王的原因,因为这家伙百分之百会反噬!和一尊六品尸王做交易,那纯粹就是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被撕成碎片。
不过眼下的形势,已经容不得血河再做他想了,因为除了唤醒这尊尸王,他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前任教主鬼伽罗手里拿着的那块养尸玉那是能补全尸道功法缺陷的神物,没那玩意,就凭他血河如今的天资与悟性,修炼个八辈子也绝对无法触碰到那传说中的六品地仙之境。
而他自身想要把那东西拿回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圣教如今内部空虚指望不上,大周朝堂上的那些世俗军队面服心不服,他自己虽然已经突破到了五品,但说实话,方士不善斗法,面对怪异手段层出不穷的李玄,他也怕翻车。
所以,唤醒这尊尸王,还真是他如今唯一、也是最后翻盘的手段!
想到这里,血河咬了咬牙,他疯狂地运转起体内刚刚突破的五品真气,暗红色的魔气犹如铠甲般附着在体表,硬生生地顶着那股仿佛要将他碾碎的恐怖压力,一点一点地把头抬了起来,目光直直地投向了端坐在血池最深处的那道干瘦身影。
他顶着喉咙里的腥甜,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尸王前辈,您与我父亲的恩怨,已是前尘往事,如今我父亲已逝,我也不愿意永远将您束缚于此,只要您愿意听命我一段时间,我便放您自由如何?”
随着血河的话音落下,血池深处那道一直低垂着头颅的人影,缓缓地抬起了头,一双没有任何眼白、纯黑如墨的恐怖瞳孔,在血水之中陡然睁开,隔着翻滚的血池,死死地直视着血河!随后……
“轰!”
天地震荡!
血河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巨响,整个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一片,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毁灭之力,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血河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手臂,乃至整个身躯,竟然开始像一块摔在地上的劣质瓷器一般,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恐怖龟裂!鲜血顺着裂纹疯狂地涌出,剧痛瞬间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血河的神经。
就在血河双目圆睁,忍不住想要发出凄厉惨叫的那一刹那。
“嗡!”
刻在山洞四周岩壁上以及血池底部的无数诡异符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血光!当年尸神子种下的禁制,在察觉到血河生命受到威胁的瞬间轰然发作。
“呃哼!”
血池中的六品尸王猛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那股原本施加在血河身上的恐怖手段在顷刻间烟消云散,而尸王自身那干瘦的身躯,则是仿佛遭遇了莫大的痛苦一般,在血水中剧烈地颤抖、抽搐起来,一道道如同烙铁般的红光在它干瘪的肌肤上游走,灼烧着它的本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