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居然还真有说话算话的军队？”
陈老三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快步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如今世道艰难，这半袋子米都够娶个老婆了，万一碰上截道的，他要后悔死！
等他回到柳树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还聚着几个人，一见他扛着半袋子东西回来，全都站了起来。
“三哥，你这一天跑哪去了？”
最先迎上来的是早上跟他一块蹲在树下的瘦竹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肩上的麻袋：“你这扛的啥？”
陈老三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粟米，这下围上来的人全愣住了。
“真给粮？”
瘦竹竿伸手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在嘴里嚼了两颗，眼睛瞪得溜圆：“真的是粮食！不是掺沙子的！”
陈老三又把怀里那四十文铜钱掏出来，在手心里摊开，铜钱在夕阳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周围几个村民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劲地问他是怎么回事。
陈老三也不藏着掖着，把今天怎么去的、怎么吃的饭、怎么干的活、怎么结的账，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等他讲完，周围的人全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老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凑上来，仔仔细细地看了陈老三一眼，又伸手在他那半袋粟米里翻了几下，确认里面没有掺沙子，这才直起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三个字：“……真给了？”
“给了。”
陈老三拍了拍手上的米屑，一脸认真的说道：“明天我还去。”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汉子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的东西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昨天那叫警惕和讥讽，今天这叫犹豫和动心。
“三哥，明天……我跟你一块去。”
最先开口的是瘦竹竿，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家里也没粮了，横竖是个死，还不如去试试。”
“我也去。”
另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中年汉子也站了出来，虽然昨天就是他骂北疆人骂得最狠，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像是拉不下脸，又像是不得不低头：“家里三个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也七嘴八舌地表了态，明天一块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陈老三领着柳树沟的七八个汉子出现在了集市门口，那老兵认出陈老三，咧嘴一笑：“哟，又来了？还带了人？”
“都是有力气的。”
陈老三怯生生的挤了个笑脸：“干啥活都行。”
老兵朝身后的棚子努了努嘴：“今天活儿多，粮库那边要清点，工坊那边要搬料子，你们自己挑吧。”
这一天的集市可比昨天热闹了不少，不光柳树沟来了人，附近几个村子听说了消息之后也陆续有人赶来，有胆子大的直接上去问工钱，有胆子小的蹲在远处的草丛里看，也有实在饿得撑不住的老弱妇孺，缩在路边不敢靠近，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堆成小山的粮食袋子咽口水。
联军当然早有准备，几个伙头兵支起了一口大锅，煮了一锅杂粮粥，摆在路边，旁边竖了块木牌，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免费施粥。”
最先围上去的是几个半大的孩子，端着豁了口的碗接了粥，烫得直吹气却舍不得放凉，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孩子们喝得香，大人们的戒备也跟着松了几分，渐渐地，来喝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有不少喝完之后便主动走到招工的棚子前，怯生生地问还招不招人。
到了第三天，陈老三已经不用自己来了，因为柳树沟里但凡还有把子力气的男女，一大早就互相吆喝着结伴出了村，浩浩荡荡地往集市方向走。
不止柳树沟，附近六七个村子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人数翻了不止一倍。施粥的锅从一口加到了三口，工坊的招工名册上已经按下了上百个鲜红的手印。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城头上的李玄看在眼里，他靠着垛口，看着远处官道边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那抹弧度越翘越高，从最初的十来个探头探脑的闲汉，到如今每天有上百号人主动来讨活干，不过短短三天。
而他花出去的，不过是几锅粥和几车粮食罢了。
“拓跋宏这小子，倒是真有两把刷子。”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朝城下走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极乐城周边的景象彻底变了个样。以工代赈的摊子从极乐城外延伸到了黄沙城、白石县、清远县，几处李玄扫荡过的地盘全都同步铺开，一张无形的网在西线大地上缓缓张开。
最先围上来的当然是那些快要饿死的饥民，他们不在乎联军的旗号是哪一国的，也不在乎招工的是大乾人还是北疆人，只要能给口吃的，什么都肯干。
这些人起初只敢干最基础的力气活，装卸搬运，修路运粮，可干着干着就有人留了下来，联军管饭管住，工钱日结，从不拖欠，比给那些地主老财当佃户强了不知多少倍，后面来的人就不止是饥民了，一些原本靠手艺吃饭的工匠，战乱之后流离失所，听说极乐城在招铁匠和铜匠，也带着家当赶了。
短短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原本人丁凋敝的极乐城，一下子就繁荣起来了，而与其一同提升的，便是联军的名望。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来做工的百姓只图一个干活拿钱，到了后面，渐渐地也开始亲近起了联军的士兵，毕竟这支联军之中大部分可都是神凰军，这可是李玄的嫡系部队，全是良家子出身，再加上接受过李玄的思想教育，本身就没有这时代大部分部队的臭毛病，做事公正，待人谦和，当然会招人喜欢。
“李小哥，你们那位王爷真的那么厉害么？连圣教的大人都不是对手？”
陈老三干完了一天的活，正在等待结账，无聊之下开始和一旁维持秩序的神凰军士兵聊天，闻言那名神凰军士兵笑了笑开口说道。
“当然了，我们王爷可是我们大乾的骄傲，说实话，要不你们大周和圣教非要侵略我们，我们才懒得和你们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