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绝命般的急行军又持续了整整两天。
到了第五天,部队的体能已经逼近了真正的极限,即便是每日减半的口粮,也已经见底,许多士兵只能靠抓起地上的积雪塞进嘴里,试图用那种刺骨的冰冷来麻痹胃部那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就在全军上下都笼罩在一层死亡的阴影中时,前方探路的拓跋宏突然派人传回了急报。
“报!摄政王殿下!二王子在前锋探路时,于一处极深的废弃矿洞内,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尸体?”
听到汇报,李玄眉头一皱,立刻带着鬼伽罗和几名亲卫,顶着风雪赶往了前锋所在的矿洞。
矿洞深处,避开了外面的狂风,气温稍微高了那么一丝,但依然滴水成冰。拓跋宏正蹲在一个角落里,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摇曳下,一具依靠在岩壁上的干尸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尸体不知在这里冻毙了多少岁月,皮肉已经完全干瘪收缩,紧紧地贴在骨骼上,但令人感到震惊的是,尸体身上竟然穿着一套大周边军制式的残破皮甲!
在尸体的脚边,散落着几块已经风化的矿石样本,以及一个落满灰尘的牛皮水袋,而尸体那枯骨般的双手,正死死地护在胸前,似乎在临死前还在保护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我检查过了,是大周西线边军的制式铠甲。”
拓跋宏站起身,将火把递给旁边的亲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李玄:“他怀里揣着这个,我费了好大劲才掰出来。”
李玄接过一看,那是一卷已经发黄、干脆得稍一用力就会碎裂的羊皮卷,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借着火把的光芒端详起来。
羊皮卷上画着复杂的等高线和各种奇怪的标记,很多地方的墨迹已经模糊不清,李玄看了半天,除了能看出这是一张地图外,一无所获。
“给我看看。”
鬼伽罗凑上前来,以双凤眸在羊皮地图上迅速扫过,她的目光在看到地图右下角一个残缺的红色印鉴时,骤然一凝。
“这是多年前大周西线边军统帅部的‘探矿图’。”
鬼伽罗笑了笑,眼中闪过了一抹惊喜之色开口说道:“当年大周野心勃勃,但奈何国中缺铁,所以为了寻找矿脉他们派出了大量斥候和矿师,这个人应该就是当年和主力失散的探矿斥候。”
说到这里,鬼伽罗那纤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红点上重重地点了一下:“你们看这里!这个标记代表的不是矿脉,而是当年大周为了支持探矿队,在无人区边缘秘密建立的一处军仓!”
“废弃军仓?!”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在这弹尽粮绝的绝境中,这两个字简直比世上任何绝世武功的秘籍都要来得动听!
“伽罗,你确定这是军仓?能推算出具体位置吗?”
李玄的一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闻言鬼伽罗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一番,抬头看向李玄,轻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能!地图上的地形虽然因为三十年的风雪有所改变,但大体的山脉坐标错不了。”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正南方向急行军,最多只需要半日的路程!”
这个发现让李玄精神大振,他原本因为饥饿和疲惫而有些佝偻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废弃军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存有粮草!虽然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了,但无人区这种极寒且异常干燥的洞穴仓储环境,有着天然的防腐防潮作用,或许真的能保存下来一些救命的物资!
“传本王将令!”
李玄猛地转过身,一扫多日来的颓势,声音如同洪钟般在矿洞内回荡:“全军立刻停止休息!拓跋宏,你率领前锋座狼骑兵继续开路,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加速前进,抢占那处废弃军仓!”
“末将得令!”
拓跋宏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求生烈焰,一挥手,带着手下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出了矿洞。
……
半日后,联军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镶嵌在避风崖壁下的残垣断壁,经过不知道多少年风沙与暴雪的侵蚀,军仓的大半建筑早已经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只露出几个残破的穹顶。
但此时,一千五百名士兵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火,无需李玄多言,所有人发疯一般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甚至是徒手在雪地里挖掘起来。
“殿下!挖通了!地窖挖通了!”
不多时,一声狂喜的呼喊声从废墟深处传来,李玄和拓跋宏快步冲下被挖出的石阶,一股浓重的霉变气味扑面而来。
只见地窖的两侧,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个巨大的木制粮囤,虽然大多数木桶已经腐朽开裂,最外层的粮食也已经发黑霉变,但在士兵们疯狂地扒开外层腐败的粮壳后,里面居然真的露出了虽然陈旧、但依然勉强可以食用的陈粮!
不仅如此,在石室的最深处,还发现了十几口用厚厚黄泥封死的大缸,砸开泥封,里面赫然是满满当当、洁白如雪的粗盐!
“粮草!真的是粮草和盐巴!”
那名跟着李玄一路走来的校尉捧着一把混合着霉味的陈粮,眼泪夺眶而出,竟然当场跪在地上,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虽然这些物资的数量因为年代久远损耗极大,但对于这支已经断粮的军队来说,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李玄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这些陈粮如果省着点吃,加上那十几口盐罐补充体力,足以让全军再撑上整整三日!
更重要的是,这座军仓的位置已经处于无人区的最边缘地带,鬼伽罗根据周围的环境判断,只要离开这里再往南走两日,就能彻底走出这片死亡之海,直接插-入大周边境的第一个屯兵堡,白杨堡!
“弟兄们,立刻生火造饭!用雪水把陈粮煮透,每个人都给我喝上一大碗热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