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寅钟一夜未眠。
接连十几个电话打出去,从千嶂到燕京,他穷尽自己毕生积攒的人脉资源,放下身段、四处托人,只为把饶天一保下来。
可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推脱和婉拒。
“老领导,此案性质特殊,直指省级领导,全程留痕,省委督办,没人敢插手。”
“饶老,证据链完整固定,真相大白于天下,诬告陷害事实确凿,没有操作空间。”
“如今全省盯着此案,更何况还牵扯到了梁省长,谁插手谁遭殃,实在无能为力。”
“……”
一句句冰冷的回复,根本没有顾及昔日情分。
饶寅钟混迹政坛四十余年,历经无数风浪,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的挨了过去。
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好像都失效了。
所有人都在避嫌,都在切割,都不敢施以援手……
饶寅钟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两鬓花白的发丝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眼底的疲惫与难以掩饰。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件事唯一的死结,就是在梁栋那边。
梁栋若是咬住不放,饶天一必死无疑。
党纪国法、舆论风口、程序正义,全部都站在梁栋那边。
梁栋若是松口,愿意息事宁人,饶天一才会有一线生机。
万般无奈之下,饶寅钟只得选择低头。
他要亲自登门,去见梁栋。
他要放下所有身段与尊严,主动求和,只求梁栋放过饶天一。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感到无比屈辱。
这么多年,向来只有别人向他低头,还从未有过他向别人妥协的一天。
如今,却要向一个年轻后辈卑躬屈膝,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可再大的屈辱,在唯一的儿子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就在饶寅钟准备去找梁栋时,得到消息的窦江赶了过来。
“老饶,不能去!万万不能去!”窦江一见到饶寅钟,就语气急促开口道。
饶寅钟抬眼看向窦江:
“你都知道了?”
窦江点点头,语气恳切地说:
“我也知道你现在要去干什么,你是打算亲自去找梁栋低头,替你儿子求情,对不对?”
饶寅钟没有否认:
“除了这条路,别无他法。天一不能出事,饶家不能绝后。”
“可您这一去,饶家就真的彻底输了!”窦江语气陡然加重,极力劝阻道,“老饶,你糊涂啊!你难道真的看不透梁栋的心思吗?”
饶寅钟皱眉道:
“你想说什么?”
窦江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思绪,将其中利害层层剖析,娓娓道来:
“梁栋自空降千嶂,就任代理省长以来,步步为营,招招致命,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反腐改革、整顿吏治那么简单!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彻底拔除你们饶家在千嶂盘的根基!他第一时间雷霆出手拿下饶本兵,打掉你们家在外的臂膀,完全就是在试探你们的态度,就是在打破你们家不可撼动的神话!如今他又借着你儿子的鲁莽,死死咬住他,其实根本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针对整个饶家!”
窦江目光灼灼,字字诛心:
“他就是要通过这一系列组合拳,层层递进、步步蚕食,一点点击碎外界对饶家的敬畏与忌惮!他要让整个千嶂官场所有依附你们的势力,所有观望的中层干部,所有地市派系,都清清楚楚看到——饶家不是不可战胜的,饶家也会落败,饶家子弟也会落马被查!你仔细想一下,若是你此刻亲自登门主动低头,在所有人眼里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