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特罗缓缓抬起头，望向前方。
那里，一个巨大的深坑取代了原本王宫广场的位置。
坑的直径超过了百米，深度超过了三十米，坑底的泥土被高温烤成了玻璃状，在月光下反着光。
坑的边缘散落着碎石和瓦砾，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浓烟还在缓缓升腾。
尼特罗盯着那个深坑，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死了吗？
烟尘还在飘散，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那个巨大的深坑上。
他没有倒下去。
他在等。
过了一会，烟尘缓缓散去。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那个巨大的深坑上。
一道模糊的身影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步伐很稳，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蚁王的声音从那道身影中传了出来，平静，清晰，没有喘息，没有颤抖。
“这一击还真是精彩，这已经是……个体能力的极限了。”
他的身影从烟尘中完全显现。
毫发无损。
原本受了轻微伤势的身体全都恢复如初。
满头大汗的尼特罗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望着那道从烟尘中走出的身影。
他的念气已经耗尽，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已经燃到了尽头。
尼特罗嘴唇干裂，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盯着那道暗绿色的身影。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蚁王说。
“连零之掌都……”
蚁王站着不动，没有继续进攻，也没有走近。
他的目光落在尼特罗身上，那双紫色的眼瞳中，只有一种客观的、审视的平静。
他开口说道。
“我身为蚁王，站在生命的顶点——那是基于全体蚁族本能的夙愿，只为了成就我一人。我是全体蚁族无私奉献的成果。经过漫长的进化，所有尖端成果都集结在我的身上。”
“像你们这些个体特色多样化的人类，是无法与这类蚂蚁的生态匹敌的。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是人类之王，而我，却是受全族托付而生的王，这就是差距，你输了。”
这一刻，蚁王的话额外多了些。
他经过枭亚普夫和孟徒徒尤匹的奉献，得到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
那些死后念带给他的，不只是力量的增长，还有护卫们的记忆、情感和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他的语气中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傲慢，是“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看着尼特罗那张苍白的脸，那具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的目光中闪过认可。
“看在你让我尽兴的面子上，我可以特设一个区域，允许人类永久居住。”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恩赐的意味。
是王对勇者的奖赏。
尼特罗低下头。
他的下巴抵着胸口，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呵呵呵……我……可不是在孤军奋战！”
他抬起头，看着蚁王。
“不要小看人类哟！蚁王！”
蚁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正想开口——
“嗖——！！！”
一道破空声从天空中传来。
某种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撕裂空气，从高空急速坠下。
蚁王抬头。
天空中，一个黑影正在急速放大。
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啪嗒。”
一声轻响，力量控制得极为精妙，没有一丝一毫外泄。
那道白色的身影落在了蚁王身后，距离不到五米。
双脚踩在碎石上，没有溅起一丝灰尘。
双手插在兜里，衣角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李奥。
“借过一下。”
声音很轻，语气很淡，像是对一个挡路的陌生人说的。
他没有看蚁王，而是径直朝尼特罗走去。
蚁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那个白衣男人从他身边走过的那一刹那，他的视线明明追上了他，他的反应明明跟上了他，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他从李奥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李奥从蚁王身边走过，双手插在兜里。
他轻易且悠然地……横穿了蚁王的死亡线。
蚁王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
‘敌人也是个……实力极强的怪物。’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他太开心了。
刚打赢了一个，又出现一个更强的。
他内心的欲望已经全部被勾引出来了，他正处于兴头上，需要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他的念气在体表流转，暗紫色的气焰流转全身。
他的嘴角咧到耳根，笑容越来越大。
李奥走到尼特罗面前，蹲下身。
他看着尼特罗那张苍白的脸，他摇摇头，低声说道。
“老头子，你这也太惨了点。”
尼特罗抬起头，看着李奥，挤出一个笑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李奥伸出右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他的表情平静，没有怜悯。
“老爷子，起来吧。”
尼特罗看着面前的手掌，看了很久。
他颤抖地抬起右手，抓住李奥伸出来的手掌。
李奥站起身，把尼特罗从地上拉了起来。
尼特罗的腿在发抖，他的身体在摇晃，他几乎站不稳。
但李奥的手撑着他，没有让他倒下。
“嗖——”
小青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翅膀猛力扇动，带起的气流在地面上卷起一阵狂风。
它落在李奥身边，蹲下身，翅膀收拢。
李奥把尼特罗扶上小青的背，动作很轻，很稳。
尼特罗趴在小青的背上，双手抱着小青的身躯，闭上了眼睛。
李奥掏出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然后放进了尼特罗的兜里。
小青展开翅膀，猛地一振，冲天而起。
月光洒在它青色的鳞片上，泛着冷光。
尼特罗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李奥转过身，看向蚁王。
他的双手还插在兜里，他的表情还是一样的平静。
他看着蚁王，看着那张兴奋的面孔。
他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
“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