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中回荡。
白飘落下来，灰白色的人形雾气穿过还在冒烟的碎石，穿过弥漫的烟尘，无声无息地降在那片被烧成玻璃的地面上。
它看着前方那团蜷缩在青色身影中的漆黑躯体，沉默了许久。
还活着。
它的感知不会错，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里，还有一丝极为微弱的生命气息。
心脏在跳，虽然很慢，很弱，但没有停。
念气在流转，虽然几乎微不可察，但确实还在。
它的内心在翻涌。
这样都不死，这个人类，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它知道，没有外力介入的话，他也撑不了多久。
那一丝气息在风中摇曳，像一盏随时会被吹灭的灯。
白缓缓飘落在小青面前。
小青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外来者。
它的身体猛地绷紧，龙须竖起，鳞片炸开，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吼声。
小青的翅膀张开，挡在李奥身前，整个身体像一面盾牌，它在驱赶白，让它离开，不要靠近。
白没有动，没有多说。
它抬起手，一缕白色的雾气从指尖射出，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小青的身体。
小青瞬间挣扎起来，身体扭动，尾巴甩动，翅膀猛力扇打，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它的嘴张开，喉咙深处有火焰在凝聚，然后对着白喷出一道炽热的火柱。
火焰穿过白的身体，打在后面的地上，炸开一团火花。
雾气直接缠上了小青的嘴，勒紧，束缚住。
小青的牙齿咬在雾气上，像是咬在了一团棉花上，用不上力。
雾气越缠越紧，从脖子到躯干，从躯干到四肢，很快，小青动弹不得，整条龙被固定在半空中，翅膀收拢，尾巴垂下，只有眼睛还能转动。
小青死死地盯着白。
就算被固定住，就算无法挣扎，它还是不肯放弃。
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倔强的、不屈的光芒。
它的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哀求。
白终于开口了。
平淡，没有语调。
“我欠你们一族一个人情，我会救他的。”
小青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盯着白，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敌意没有完全消散，但多了一丝犹豫，一丝期盼，一丝不敢轻信的希望。
它不再挣扎了，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翅膀收拢，尾巴垂下，安静地被固定在半空中。
它看着白，没有再发出声音。
白转过身，走向那截漆黑的残躯。
它走到李奥身边，低头看着。
白的雾气躯体开始膨胀，从人形变成一团不规则的光团，灰白色的光芒从内部渗透出来。
光团缓缓下沉，包裹住了李奥的残躯。
那些焦黑的碎片、断裂的肢体、散落的碎骨被雾气托起，聚拢到一起。
另一条灰色的雾气从光团中伸出，像一根管子，直接灌入李奥的嘴里。
那是生命能量——白的本体。
它把自己的一部分，分给了这个人类。
被雾气包裹的残躯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爆发了一股吸力，饥渴地吸收着，白灌输过来的生命能量。
小青看到白确实在救李奥后，不再挣扎。
它的身体放松了下来，眼睛闭上，又睁开，看着那团灰白色的光团。
它感觉到了——李奥的气息在增强，从几乎熄灭的微弱变得逐渐清晰、稳定。
小青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说“谢谢”。
它不知道白能不能听懂，但它还是叫了。
一片漆黑中，李奥的意识清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
他像是漂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海洋中，上下左右分不清，前后远近辨不明。
他的身体不存在——他感觉不到手脚，感觉不到躯干，感觉不到头。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还能思考，还能感受。
然后，一股温暖包围住了他。
是那种冬天泡在热水里的、从皮肤渗到骨头里的、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睛的温暖。
那温暖从外面来，从四面八方来，从每一个毛孔渗进他的体内。
它流进他的血管，流进他的肌肉，流进他的骨骼，流进他的每一个细胞。
“咚！”
一道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这片寂静的空间响起。
李奥的残躯爆发出一股生机，心脏开始不停的跳动。
有了外来的能量供给，肉体强大的自愈能力开始工作。
那些被炸没的部分，开始重新生长。
手指、手掌、小臂、手肘——他的右臂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原状。
新生的骨骼从残躯中长出，肌肉缠绕着骨骼，血管和神经在肌肉中延伸。
皮肤覆盖在肌肉上，左臂、双腿、躯干，也在以同样的方式重塑。
维持白的雾气躯体开始飘忽不定，不断地在凝实和涣散之间反复。
它花费了自己大半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灌输给李奥那久逢甘露的残躯。
它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更淡的白，几乎透明。
李奥感到很舒服，舒服到他不想醒来。
他不想思考，不想战斗，不想面对那些还没有解决的问题。
他想就这么沉下去，永远沉在这片温暖的黑暗中。
突然一声龙吼在他脑海中炸开。
吼————！！
那声音又亮又脆，带着焦急，带着担忧。
它在黑暗中回荡，震得李奥的意识都跟着颤动。
让沉迷其中的李奥瞬间惊醒。
“我……在哪？”
李奥缓缓睁开了眼。
光线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视野模糊，然后又慢慢清晰。
他环顾四周，一片炼狱的景象——焦黑的地面，碎裂的岩石，还在冒烟的碎石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
他看到了一条龙站在自己面前。
青色的鳞片，熟悉的犄角，那双青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后怕。
李奥的脑子很混乱。
委托……祭坛……然后发生了……爆炸……他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西游，协专，灰袍墨镜男，他拍在天灵盖上的手，那个“死”字的口型，然后——白光，巨响，灼热，撕裂。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李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新生的皮肤光洁细嫩，和周围那些焦黑的痕迹、灼热的熔浆格格不入。
他本应该死在了蔷薇炸弹下，但又活过来了.....
李奥握了握拳，手掌有力，指节灵活。
他的身体恢复了，甚至比以前更强。
李奥抬起头，看着白。
灰白色的人形雾气缩小了一倍，颜色变淡了许多。
它花费了自己一半的生命能量救了李奥一命，身体在微微飘忽，边缘有些模糊，显然消耗极大。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它之间，是敌人不是朋友。
但这一刻，他欠它一条命。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沙哑的“谢谢”。
白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灰白色的人形雾气缓缓飘起，朝着天空飞去。
很快，那道身影消失在云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