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路沙群岛,一处小型村落。
村落不大,简陋的木屋和栅栏散布在林间空地上,屋前屋后种着几棵椰子树,树下堆着渔网和空贝壳。
这里的人靠打鱼为营生。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地面上大片大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血迹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村尾,有些地方已经凝固成暗黑色的硬块。
破碎的衣物、散落的农具、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碎骨和组织散得到处都是。
一只草鞋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鞋面上还沾着半截断掉的手指。
木屋的墙壁和门上留下了清晰的、非人力量的抓痕和撞击凹陷。
木板被撕裂,门框变形,有些屋子甚至被整个撞塌了,露出里面翻倒的桌椅和碎裂的陶罐。
整个村落死寂无声,仿佛被一只恐怖巨兽蹂躏过,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不远处隐约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以及某种非人的、尖锐的嘶吼声。
二十几只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凶戾气息的嵌合蚁兵蚁正在肆虐。
它们有的如同巨大的螳螂,挥舞着锋利的镰刀前肢,一刀下去,一棵椰子树拦腰断裂。
有的则像是直立行走的野猪,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鬃毛,獠牙上沾满血迹,低着头横冲直撞,撞塌了木屋,撞飞了村民。
还有的覆盖着厚厚的甲壳,如同重型坦克般在林间空地横冲直撞,把来不及躲闪的人碾在脚下。
它们的配合并不默契,但胜在数量多、力量大、不知疲倦,像一台台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
它们正在驱赶、抓捕惊恐失措的村民,将人逼到角落,用前肢按住,用嘴咬住衣服,拖走。
有些村民还在挣扎,还在喊叫,但那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尖锐的嘶吼声淹没。
一面倒的屠杀。
村民们的抵抗毫无意义,有人拿着鱼叉试图反抗,被兵蚁一口咬断鱼叉,连人带叉甩飞出去,撞在树上,再也没有起来。
不到半小时,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村民也被打晕了,被一只体型最大的兵蚁叼在嘴里,朝着巢穴的方向飞奔而去。
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地弥漫不散的血腥味。
巢穴内,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
洞壁上挂满了白色的丝线,地面上堆满了吃剩的骨头和甲壳。
蚁后蹲在洞穴中央,面前堆着一大堆肉块。
她的两只前肢各抓着一大块肉,拼命往嘴里塞。
嚼,咽,再抓,再嚼,再咽。
她的动作很快,很急。
“这个……非常好吃!而且有很高的营养价值!是最佳的食物!”
她的内心在咆哮。
“我还要更多……这种生物!”
她需要更多的营养,更多的能量,更多的食物。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那些悬挂在洞顶的卵,又低下头,继续吃。
科尔顿庄园,薇薇安的办公室。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有工作报告、物资清单、人员调动记录,还有几份情报汇总。
薇薇安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眉头微蹙。
她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看完后放下,揉了揉眉心。
她已经检查了这段时间的工作汇报——优路比安大陆南端海边并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奇怪生物出现,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大型不明生物的目击报告。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倒是南匹斯拍卖会有人展出一个奇怪生物的断肢。
这个可以安排人去看一下。
薇薇安把那份资料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
她看了一眼日历,距离李奥离去已经有十三天了。
老板出发前说过,最多半个月,如果没消息传回来,就按计划进行。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再过七天,如果李奥还没消息,她就启动应急预案。
阿塔克斯山脉。
“轰——!!!”
一道暗金色的光团在白色的迷雾中炸开,光芒将周围的雾气照得通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的碎石被震得飞起。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迷雾久久不能凝聚。
被炸开的缺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合拢,速度比之前慢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奥收回拳头,吐了一口气。
整整十五天,他被这鬼玩意困了十五天。
还好他携带了充足的物资。
连续十五天不间断地轰击迷雾,即使是他,也感到了疲惫。
他成功耗赢了。
他的胸膛不停起伏,喘着气,眼睛盯着前方那堵已经变得稀薄的雾墙。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十五天的怒意。
“等我找到你,你会死得很惨!”
周围的迷雾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开始翻滚、旋转,向着两边凝聚,主动退让。
雾气在他面前缓缓分开,形成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一直通向远方,看不到尽头,像一条白色的隧道。
李奥略感意外。
这是要指明方向?
在玩什么花样?
他被困了十五天,这东西突然主动让路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转念一想,不管怎样,先去看看。
他并不担心这是陷阱——这玩意困了他十五天,并没有主动发起攻击,说明它并不擅长破坏,或者说,它现在的状态不允许它发动攻击。
他迈步走进通道,沿着迷雾指引的方向前进。
两侧的雾气像墙壁一样矗立着,稳定,不流动。
又走了二十分钟,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
视野开阔了,他终于抵达了阿塔克斯山脉的最高峰。
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个洞穴入口。
洞口不大,约两米高,一米五宽,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洞口的边缘有被人工开凿过的痕迹,不是天然的。
李奥眼神一凝,心中暗道。
果然……跟欧姆赛一族看守的东西有关。
那张兽皮纸上记载的洞穴,就在这里。
他站在洞口前,沉默了片刻。
他有点头疼,隐隐有些不安。
他又想起了艾斯坦岛那会儿,想起了那柄冥河之引权杖。
他暗骂了一声。
“不会这么倒霉吧?别再来这些破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不安,然后直接踏入洞穴。
洞穴很深,很暗。
刚开始还有光从洞口透进来,走了几十米后,光线完全消失了。
李奥没有用照明工具,他的眼睛能看清黑暗中的轮廓。
脚下的路是天然形成的,地面不平。
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有水珠渗出,滴答滴答,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有着雾气的指引,他没有走任何岔路,一直往深处走。
雾气在他前方凝聚成箭头,指向正确的方向。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这条路没有尽头。
洞穴越来越宽,越来越高,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前方出现了一道亮光。
李奥走进光源所在的空间,瞳孔瞬间一缩,整个人头皮发麻。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地下空间中央的高台上,有一座祭坛。
祭坛的造型古朴,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无数丝线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连接到祭坛上。
祭坛的整体已经变成了白色,只剩顶部还有一小块黑色,那黑色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被白色侵蚀。
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生物。
空间里,密密麻麻的各类生物和人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昆虫,有鸟类,有爬行动物,有哺乳动物还有人类被丝线吊着,悬在半空中。
数量,保守估计有好几万。
它们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睁着,瞳孔涣散。
有些生物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白,从边缘开始,向着内部蔓延,变得半透明,像是正在与雾气同化。
李奥盯着那座祭坛,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发觉这座祭坛跟他当初在永续之间秘境里的祭坛有相似的地方。
他顿时明白,这玩意肯定跟黑暗大陆有关。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目光从那座祭坛上移开,扫过那些被丝线吊着的生物,又移回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东西是什么?
为什么要控制这些生物?
它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放任不管,会发生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白色的丝线,看着那正在缓慢蔓延的白色,看着祭坛顶部最后一块尚未被侵蚀的黑色。
他深吸一口气。
“我猜你应该有自主意识。能聊聊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开来。
周围的迷雾开始流动。
雾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他面前凝聚、翻涌、成形。
白色的雾气在他面前缓缓勾勒出一个个清晰的字迹。
“行。”
李奥眉头一挑。
能沟通,是好事。
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为什么控制这么多的生物?”
雾气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重新凝聚。
字迹一个一个地浮现。
“我……叫……白。来自……黑暗大陆。为了……恢复……力量。”
李奥的眼睛微微眯起。
来自黑暗大陆。
果然,这东西不是人类世界的产物。
他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困住我这么多天后,又主动指引我到这里?”
雾气流动得更快了,字迹很快就成形。
“因为……你很强,我……还没……解封……出来。”
李奥心头一震。
还没解封出来的意思是——它可以出来。
这座祭坛是用来封印它的,而那些丝线、那些被控制的生物,是它在吸收生命能量,在恢复力量,在准备破封。
它困住自己,不是怕自己破坏它的计划,是怕自己太强,会在它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发现它。
现在它主动指引他过来,是因为它已经不需要再躲了。
麻烦了。
李奥抬起头看着那座还在被白色侵蚀的祭坛。
可能待会谈判破裂的话,会有场恶战也不一定,要是波及到那些人就麻烦了。
李奥扫了眼那群被白色丝线链接的欧姆赛一族。
他的拳头微微握紧,又松开。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