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表面的裂缝终于蔓延到了极限。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根石柱碎成了粉末。
恶意的气从炸裂的中心喷涌而出。
那股气息浓烈得近乎实质，纯粹的“恶”。
气浪朝着四周疯狂扩散，携带着沙尘席卷一切。
狂风怒吼，炼狱、饿鬼和修罗用手臂挡住双眼，身体微微前倾，拼尽全力站稳脚跟。
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皮肤被沙粒打得生疼。
“何其庞大的死后念…”
斯特林推了推眼镜，镜片被风吹得微微颤抖，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身后的两名黑衣男子后退了几步，用手臂护住脸部，一脸震惊的盯着那团正在翻涌的黑气。
恶意的念气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婴儿的身影。
那婴儿蜷缩着，像是还在母体中。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闭，嘴唇微微抿着，赤裸的身体在恶意的气流中轻轻浮动。
没有哭，没有闹。
然后，他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充满了血色。
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然后他开始成长。
超越常理的、肉眼可见的急速成长。
婴儿到幼儿，幼儿到儿童，儿童到少年——不到一分钟，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了粉碎的石柱中央。
他的身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五官轮廓分明，长着一头白色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皮肤苍白，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
他缓缓飘落在地，赤足踩在滚烫的沙地上。
那些恶意的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一层一层地收敛、凝聚、吸纳进他的体内。
气流平息了，沙尘落下了，天空重新露出了本来的颜色。
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久久不散。
杰德望着炼狱几人，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的目光从炼狱脸上移到饿鬼脸上，从饿鬼移到修罗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我在哪？”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用过。
“我……不是……死了么？”
他闭上双眼。
脑海中，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沙漠，金色的沙丘连绵起伏。
他站在沙地上，地上是清澟队的尸体，身前是一个穿着武道服的白发老人。
老人的双手合十，背后是一尊巨大的金色观音像。
观音像的手臂如同千手，掌影连绵不断，遮天蔽日。
金色的掌影就淹没了他的视线。
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杰德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笑。
“尼特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仇恨。
“我回来了！”
笑声渐渐平息。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炼狱、饿鬼和修罗三人。
他能感觉到，通过血脉的共鸣，这三个年轻人是他的后裔。
他这一族，还有血脉留存于世。
炼狱低着头，声音低沉而恭敬。
“吾等身为黑影一族，欢迎杰德大人归来！我们发誓，会向您献上毕生的忠诚，并对所有猎人进行复仇！”
饿鬼和修罗齐声重复。
“献上毕生的忠诚，对所有猎人进行复仇！”
杰德的目光从三人身上移开，落在后方的斯特林身上。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的笑容温和而从容，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他身后的两名黑衣男子站得笔直，表情木然。
杰德瞬间明白了。
自己能复活，是这些人的功劳。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在面前的三人，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很好，起来吧。我已经确实感受到你们心中的怨恨。”
炼狱三人这才站起身。
饿鬼的眼眶微红，修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炼狱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杰德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我很满意，授予你们力量。”
他抬起右手，咬破大拇指。
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散发着浓烈的恶意气息，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然后那滴血分裂成三份，化作三道血色的光箭，飞向炼狱、饿鬼和修罗。
血液没入他们的胸口，消失不见。
下一秒——三人的体内同时爆发出念气。
充满了仇恨、恶意的念。
暗红色的念气，缠绕在三人身上，扭曲、翻腾、燃烧，让人不寒而栗。
炼狱抬起头，眼中多了暗红色的光芒。
“吾等明白！”
饿鬼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修罗深吸一口气，念气缓缓收敛，但那股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
杰德收回手，走到三人身边。
饿鬼从身后掏出一件黑色的披风，双手捧着，恭敬地给杰德套上。
披风很大，几乎遮住了他整个身体，只在领口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杰德拉起披风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转过头，看向斯特林，语气平静。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直视着斯特林的镜片。
“你们来自V5吧。”
斯特林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没错，不愧是能当上清澟队队长的人，看来不用我解释了。”
杰德不屑地哼了一声，目光中满是轻蔑。
“你们身上那股气味，就算化成灰也闻得到，让人作呕。”
斯特林毫不在乎杰德的谩骂，笑容甚至更深了一些。
“你能复活，全靠我们。”
杰德的目光冷了下来。
“是吗？我们的覆灭，还要归功于你们呢。用完后，觉得不顺手、不需要了，就直接清理掉。”
斯特林摇了摇头，语气依旧不急不慢。
“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尼特罗力排众议，坚持要清除你们，我们也不会同意。要怪，只能怪你相信错了人。”
杰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当然记得——尼特罗，那个老家伙，用百式观音将他彻底淹没的人。
清澟队的全员，都死在了那场战斗里。
他们的尸骨就埋藏在这片沙漠之中，被风沙掩埋，被时间遗忘。
他最怨恨的人，自然是尼特罗。
杰德抬起头。
“你们复活我，是要我对付尼特罗吗？”
斯特林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时代变了，尼特罗该下来了。”
杰德仰头望着天空，白色头发在风中飘动。
他愤恨地开口道。
“尼特罗，看来你也被V5放弃了，你也有这一天。”
斯特林没有接话。
他等了几秒，才继续说道。
“你的力量并未完全取回，你的身体还处于发育期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杰德那张幼态的脸。
“跟我们走吧，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只要等上几个月的时间，你就可以复仇了，我们不会阻拦你的行动。”
杰德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上前。
“带路吧。”
斯特林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炼狱、饿鬼和修罗跟在杰德身后，两名黑衣男子走在最后，无声无息。
沙漠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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