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尸骨无存。
只留下几枚破碎的传讯晶石,和一个戛然而止的咆哮。
“到底是谁?!”
谈玉猛地停住脚步,一掌拍在旁边的星玉案几上。
咔嚓!
案几应声而碎,化为齑粉。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复盘来到源天星域后的每一个细节。
初来乍到,不过半月有余。
他行事低调,毕竟身为总殿派遣、谈笑古帝之子,在这等偏远星域,本就该高人一等,可他没有!
他再次扪心自问,也并未与本地势力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无非是让周显处理一些杂务,敲打敲打几个不识抬举的小势力,顺手收了些孝敬,看中了几件宝物罢了。
这些事,在星神殿的威名下,根本不算什么。
那些本地修士,就算心有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
谁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悍然对星神殿的人下杀手?而且还是如此狠辣、如此精准、如此……肆无忌惮?
“所以,不是本地势力。”
谈玉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本地势力就算有胆,也绝无此等实力。星瞳长老乃是九重天,在源天星域已属顶尖,能如此干净利落斩杀他的,要么是隐藏的九重天巅峰老怪,要么……”
他心头忽然一跳。
“是冲着我来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毒藤般缠绕在心头。
对方杀周显、杀黑老,杀所有与谈玉公子相关之人,甚至在星瞳长老临死前还故意接通传讯,却不发一言,最后捏碎晶石……
这分明是一种挑衅!一种宣告!
对方根本不惧星神殿的威名,甚至……就是冲着星神殿,冲着他谈玉来的!
“可我初来乍到,又能得罪谁?”
谈玉再次陷入苦思冥想。
难道是总殿的某些对头,得知自己来此执行重要任务,特意派人来阻挠?
还是父亲谈笑古帝昔日的仇家,寻不到父亲,便拿自己开刀?
又或者……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青衫身影。
那是几日前,周显驾着马车回来说起的一个小插曲一个不开眼的散修挡了路,被他呵斥滚开,对方唯唯诺诺地避开了。
当时谈玉只是随口一笑,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蝼蚁般的散修,如何能掀起这般风浪?
不,不可能。
但不知为何,那个青衫修士垂首避让、恭敬行礼的模样,却在此时异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不对……若是普通散修,怎会那般镇定?周显跋扈,马车冲撞,寻常修士即便畏惧避让,也该有慌乱、愤怒之色,可周显说那人……平静得过分。”
谈玉瞳孔微缩。
他猛地转身,对着静室门外喝道,“来人!”
一名身着星纹黑袍的执事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听令。
“去!把前几日周显在城外与那青衫散修冲突的详细经过,给本公子查清楚!包括那散修的模样、气息、衣着,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执事领命而去。
谈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与烦躁。
他走到静室中央的星辰阵图前,盘膝坐下,试图运转功法,平复心绪。
然而,星瞳老人临死前传回的最后那声绝望咆哮,那传讯晶石被捏碎时的清脆碎裂声,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荡。
对方的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公子。”
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在静室外响起。
谈玉睁开眼,“殿主请进。”
静室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紫金星辰袍、头戴高冠、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
他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与整座分殿的星辰大阵共鸣,一举一动皆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
正是星神殿驻源天星域分殿的殿主——星澜古帝。
星澜古帝的修为,早已踏入归元帝境多年,如今是归元帝境五重天,在这源天星域,是真正站在巅峰的巨擘之一。
“听闻星瞳长老之事,本座特来看看公子。”
星澜古帝在谈玉对面的星辰蒲团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谈玉。
他的眼神温和,却仿佛能洞悉人心。
谈玉连忙起身行礼,“有劳殿主挂心,是谈玉无能,连累星瞳长老陨落,还让殿中损兵折将。”
归元帝境是初始帝境之上的境界,对方又是五重天的存在,比自己强出不知多少。
星澜古帝摆摆手,“公子不必自责。此事透着太多诡异,对方来无影去无踪,手段狠辣,实力强横,非战之罪。倒是公子……似乎心神不宁?”
谈玉苦笑一声,也不隐瞒,“不瞒殿主,谈玉确实有些困惑。我自问初来乍到,行事虽有张扬,但绝未与何人结下不死不休之仇。对方如此针对,甚至不惜斩杀星瞳长老,实在令我不解。更令我不安的是……对方的身份。”
“你在怀疑,对方是冲着你,或者冲着谈笑古帝而来?”星澜古帝一语道破。
谈玉点头,“是。若非如此,解释不通。”
星澜古帝沉吟片刻,缓缓道,“公子可知,这浩瀚星空,无尽星域,每日都有无数恩怨情仇上演。有人为仇,有人为利,有人为名,亦有人……只为心中一念。”
“一念?”谈玉皱眉。
“不错。”
星澜古帝目光深邃,“或许你并未直接得罪此人,但你的身份,你的行事,你的存在本身,便触动了某些人的念。这念可能是旧恨,可能是忌惮,也可能是……纯粹的对星神殿的憎恶。”
他顿了顿,继续道:“星神殿屹立万古,统御诸多星域,威名赫赫的同时,也树敌无数。总殿主雄才大略,布局深远,动了许多人的蛋糕。令尊谈笑古帝亦是杀伐果断,结仇不少。你身为谈笑古帝之子,又奉总殿主之命来此执行要务,在某些人眼中,便是一枚值得拔除的棋子,或是一个值得打击的标志。”
谈玉沉默。
星澜古帝的话,让他心中的疑云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沉重。
若真如殿主所言,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可能不止一个,可能来自各方,可能防不胜防。
“当然,这只是推测之一。”
星澜古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些许,“也有可能,是某些潜伏在源天星域、对我星神殿心怀不满的残余势力,借机发难,想要搅乱局势。公子初来,他们以为有机可乘。”
谈玉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此人必须找出来,千刀万剐,以儆效尤!否则,我星神殿威严何在?我谈玉日后如何在源天星域立足?”
星澜古帝微微颔首,“这是自然。本座已下令,全城戒严,彻查近日所有入城陌生修士,尤其是刀修,同时,分殿的‘天星镜’也已启动,监控方圆十万里星域的空间波动,一旦有异常,立刻便能察觉。”
谈玉闻言,心中稍安。
天星镜是分殿的镇殿之宝之一,乃是一件残缺的太古神镜仿品,虽威力不及正品万一,但监控一方星域、感知空间异动却绰绰有余。
有殿主亲自坐镇调度,那凶手再厉害,想必也难以完全隐匿行迹。
“多谢殿主。”谈玉郑重道谢。
星澜古帝摆摆手,目光落在谈玉身上,仔细打量片刻,忽然道:“公子似乎……已至九重天巅峰,距离归元帝境,只差一线了?”
谈玉一怔,随即点头,“殿主法眼如炬。谈玉前些时日侥幸突破至九重天巅峰,正欲寻觅契机,冲击归元之境。”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与傲然。
以他的年龄,能达到如此境界,即便在星神殿总殿,也是凤毛麟角,这是他最大的底气。
星澜古帝抚掌轻笑,“好!不愧是谈笑古帝之子,天纵之资!公子,你可知归元帝境与初始帝境,有何本质区别?”
谈玉正色道:“请殿主指点。”
星澜古帝缓缓道,“初始帝境,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最终凝聚帝格,掌控法则,是为‘初始’。而归元帝境,则是将己身之道、掌控的法则,与天地宇宙更深层的‘元初规则’相合,返本归元,真正做到言出法随,一念生灭。”
“初始帝境,是在框架内运用力量;归元帝境,则是开始触摸并构筑框架本身。”
“两者之间,看似只差一境,实则天壤之别。十个九重天巅峰,也未必能伤到一个归元一重天。因为归元帝境,已经开始‘归元’,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已然不同维度。”
谈玉听得心驰神往,眼中渴望之色更浓。
星澜古帝见状,微微一笑,“公子既已至临界点,便不必为眼前些许跳梁小丑烦心。当务之急,是静心凝神,感悟归元之妙,早日破境。一旦踏入归元,届时……”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自信与漠然。
“届时,任凭那暗处鼠辈如何蹦跶,如何隐匿,在归元帝境的神念扫视下,也无所遁形。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蝼蚁。”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谈玉心头大半的烦躁与不安。
是啊!
自己乃是谈笑古帝之子,星神殿总殿的天骄,身负重任,前途无量!
何必为一个藏头露尾、只敢暗中偷袭的鼠辈耗费心神?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完成总殿主的任务!
只要踏入归元帝境,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到那时,管他是谁,管他有何背景,管他为何针对自己,统统镇杀便是!
星空浩瀚,实力为尊。
这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殿主一言,令谈玉茅塞顿开!”
谈玉起身,对着星澜古帝深深一揖,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与自信,“是谈玉着相了,被些许小事乱了方寸。”
星澜古帝含笑点头,“公子能如此想,便是悟了。总殿主将重任交予你,自是看重你的能力与心性。些许风波,权当磨砺罢了。”
谈玉重重点头,眼中寒光隐现,“殿主放心,谈玉明白。总殿主交代的任务,谈玉必定全力以赴,不负所托!至于那暗处鼠辈……”
他冷哼一声,“便让他多活几日。待我踏入归元,必亲手将其揪出,抽魂炼魄,以祭星瞳长老与诸位同门在天之灵!”
“如此甚好。”
星澜古帝满意起身,“公子且安心在此修炼,安全自有本座负责,本座已加强禁制,便是归元帝境想要悄无声息潜入,也绝非易事。另外……”
他翻手取出一枚紫金色的星辰令牌,递给谈玉,“此物,你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