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耳熟。
任意和被称作赫克的家伙同时望去。
说话的人姿态随意地靠着椅背,搭在桌沿的左手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雪茄,他没穿板正考究的礼服,只是件质地不错的黑色衬衫。
脑后随意地拢着小辫,灯光从他背后打下来,在微卷的黑发上镀上了层光晕。
怎么会是他?
夜莺记忆里给她希望和诅咒的神秘人。
任意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托盘的位置,让它严严实实挡住自己的左手。
“诺亚先生......”
被称为赫克的山羊胡一下倨傲不起来了,近乎谄媚地站起身,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诺亚摆摆手,但探究的视线始终没离开任意。
他的眼睛很特别。
像是颜色很浅很浅的琥珀,瞳仁却很大,有种淡淡的非人感。
直到赫克悻悻坐下,端起那杯脏马提尼猛灌了一口,他才有动作。
他完全转过了身,用那根没点燃的雪茄点点任意:
“我和这个年轻人...应该是旧识。”
旧识?
赫克看上去心脏病快要犯了,他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吧......
附近的宾客也竖起了耳朵,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这边。
任意维持着微笑,心里却在打鼓。
这家伙...现在是什么状态?
一段被触发的记忆?
还是说,他已经死在了某处,这只是他滞留在这里的一缕残魂?
又或者......他就是这个诡异空间的主人。
任意甚至不能确定,诺亚是通过什么辨认的自己。
难道是发现他身上的诅咒吗?
可他的反应又不像,反而更像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而不是直接发现。
诺亚见他沉默,似乎更好奇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起来,好奇地追问:“我确信我们很有缘分,虽然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或许,你能提醒我一下?”
压力给到了任意这边。
吧台后的内森也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关注着。
任意低下头,温和而失落地轻叹一声:
“也难怪您不记得,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了。
主要是身份尊贵神秘的贵宾、样貌出众的侍者,再加上替人出头和一句“旧识”......足以勾起大家对狗血风月秘闻的好奇。
“诺亚先生,我儿子出生的时候......您还抱过他呢。”
“......”
“噗——!”
赫克刚喝进去的酒,结结实实地喷在了面前吃了一半的牛排上。
一时间数道目光聚焦过来,震惊、茫然和离大谱!
然而......
任意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么真诚,那么怀念,还带着一点点小骄傲。
——他当然是在胡说八道。
根据内森之前在吧台透露的信息,这个空间的时间线最早也是在二十世纪初,而信天翁号沉没,至少是四百年前的事了。
按时间线来算,不应该只是对自己有“熟悉感”,认不出他自己下的诅咒。
所以他推测了三种情况:
一,诺亚投胎不知道多少回了,记忆不全。
二,诺亚是活得太久,老年痴呆了。
三,眼前的这个不管活着还是死了都只是个分身或投影,不是本体。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了一件事——
这货不足为惧,并且也无法证伪任意说的话。
一个侍者的身份太被动了。
既然有人主动递了梯子,那不如就顺着爬,给自己扯张虎皮。
诺亚本人也愣住了,他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的眼睛里茫然了一瞬,真的蹙眉思索起来,仿佛在回忆那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你儿子?”
他不确定地重复道,“我......抱过?”
“是的。”
任意笃定地点头,还顺便补充了细节,“当时您还夸他长的像你,还说他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航海家。”
这回诺亚是真的开始认真回忆了,但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他活了太久,去过太多地方,要么是默默无闻的看客,要么是找完乐子人都死完了。
他喜欢看戏,也喜欢自导自演......
可戏演完了就是完了,谁还能记住剧本和演员呢?
抱个孩子说长得像他,这种事他肯定是干过,虽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也正常。
他现在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到【独角鲸】号上,只知道他出不去。
刚刚开口,也仅仅是因为从这个年轻侍者身上感觉到了自己力量的气息罢了。
“......行吧。”
诺亚摇了摇头,接受良好的认下了这个奇怪的设定,然后惆怅地把指尖的雪茄衔在唇边。
“抱歉,刚刚没认出来。”
这无疑是在承认他和这个侍者之间的确有交情。
宾客们看任意的眼神复杂多了,开始评估起结交的价值,赫克也开始思索怎么才能补救一下,坐立难安。
内森从吧台后面遥遥竖起拇指:
你牛福。
紧接着就听见诺亚又开口了:
“既然是故人之子...之父,就别站着了。”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来,坐下聊聊,你儿子...他现在还好吗?”
任意当然不可能坐在这等着盘问。
坐在这他还怎么名正言顺的在大厅里闲逛,况且奥罗拉、艾斯汀、路易基和肖恩都还没找到呢。
“感谢您的好意,诺亚先生。”
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但恐怕不行。”
“我还有工作,在这里与客人同坐不合规矩。”
说话的同时,
他还把托盘稍微举高了一点,表示自己很有职业操守。
诺亚并没打算强求,只是眼睛里面的兴味更浓。
“那好吧,”
他慵懒地转了回去,“等你的工作完成了,或许我们再来叙叙旧。”
任意敷衍地点头,匆匆忙忙走向吧台。
内森正在为其他侍者的点单调酒,见船长过来,扬扬下巴示意香槟托盘在那,随即调侃道:
“儿子?裘千仞?”
“那不是你儿子吗?”任意回敬,“人家才刚出生没两天,就嫌弃了?”
同样等待的侍者闻言用谴责的目光看了眼调酒师,然后端着酒走了。
“塌房了。”
调酒师先生一脸沉痛地对着任意诉苦,“我在新同事眼里成不负责任的爹了。”
任意面无表情地把香槟塔端到自己的托盘上:
“说正事。”
内森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飞快地说道:
“后厨没人,食材都很新鲜。”
“还有,放心,肖恩不在冰箱里。”
......
嘿嘿(*^▽^*),今天26年6月6,字数88.8,明天高考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