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白日里看着就像超大型的琉璃摆件的树,此刻从半透明的树干里透出幽幽的黄白冷光。
流动的光在脉络间流淌的更加明显,像是在一呼一吸。
当人身处其中时......
整片森林变成了一座流光溢彩的迷宫,不过......是没有营业资质和保险的那种。
“吱吱......”
“叽叽......”
细碎的虫鸣从深处传来,无孔不入。
奥罗拉默默给开路的任意和垫后的伊万套上治愈光环,而小九从任意兜里探出半个脑袋,学着那些树的样子变幻着迷幻的颜色。
这次队伍里就任意、伊万、奥罗拉、内森和小九五个活物。
路易基、艾斯汀和肖恩三个陆地上没什么用的家伙留在在船上,而克劳斯也被留下了——
主要是看着点两个新来的。
进入森林之后,连脚下土地的触感都变了,踩上去有种塑胶跑道的错觉。
“小心一点......别碰到树干,也别踩到树根。”
内森用几乎是气音轻声提示,他很怕吹口气都会触发这些美丽又危险的东西。
不过他的提醒着实有些多余了。
有了伊万这个前车之鉴,大家都下意识走在大中间,和四面八方的树干保持安全距离,走的也很慢,最后面的伊万硬生生把大步流星走成了小碎步。
走着走着......
最前面的任意脚步突然一顿。
又来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和在【深渊】上每次蓝眼睛出现时被盯着看的感觉差不多,不是带着恶意或者审视的,更像单纯的观察和好奇。
但这回感觉要强烈的多!
这视线并没有一个来源,仿佛近在咫尺,从每一片发光的叶子,每一处树影,每一条树干上的褶皱渗透出来。
“老大,我也......”感觉到了。
内森疑神疑鬼地从后方凑近,低声说道。
任意微微一点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但除了不断变换角度的琉璃树,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
他胸前的口袋里一阵蠕动。
小九探出半个小脑袋,两只黑豆似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然后兴奋地扒拉着任意的衣领,一只触手指向正上方。
‘鸟,有鸟!’
任意抬头望,除了树冠什么都没有,随即低下头看着它手舞足蹈,微微挑眉:
“嗯?”
小九见他没反应,急的从口袋里爬出来,在他的肩膀上两根触手努力上下扇动着。
“......”
任意看着它的表演陷入了沉思。
“你是说......你想上树?”
小九:???? ??
它决定换一个宠物进行沟通。
小章鱼气鼓鼓地跳到内森的肩膀上,再次伸出两根触手,更加卖力地上下扇动,还扭动身体模仿飞翔时起伏的姿态。
‘有鸟!大鸟,小鸟,会飞的鸟!!!’
内森的脑袋瓜开始飞速运转。
扇动的翅膀,起伏的姿态......圆滚滚的身体,和树冠发出的光一样的颜色。
“我明白了!”
日落国探险家恍然大悟,“金色飞贼!”
小九:“......”
触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它看着眼前这两个顶着聪明长相,睿智地望着它的两脚兽,黑豆眼里流露出绝望。
沟通好难。
它默默地从内森肩上滑下,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地爬到队伍中间,钻进了奥罗拉的怀里。
“怎么了?”
她温柔地摸了摸小九软乎乎的脑袋。
小九委屈地蹭了蹭——
‘没见过世面的陆地两脚兽......连鸟都不认识......’
算了,不指望他们了。
整点好吃的得了。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古怪时,殿后的伊万突然“咦”了一声。
“悉悉......索索......”
他左手边的琉璃树干,突然传来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纸壳的声音。
“伊万,你碰到它了?”任意警惕。
众人立刻齐刷刷地后退了几步,把伊万和他身边那棵树孤立了。
“没有啊!”伊万立刻举起双手以证清白,“不是我,我离它有一米远呢!”
“悉索......悉索......”
“叽叽......吱吱......”
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密集,虫鸣声渐渐响起。
借着树干发出的幽光,他们也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那棵半透明的树干上,迅速爬上来了密密麻麻的一群黑色甲虫!
它们是从土壤里钻出来的。
外壳像是黑曜石,折射出幻彩的色泽,六条倒钩似的腿扒在光滑的树干上,正在忘我地进食。
更让任意诧异的是——
它们啃食的并非树皮,而是直接穿透了外壳,像吸管一样吸食着里面流淌的发光‘树髓’!
“哗啦啦——”
和被伊万揍了一拳的反应一样,满树的琉璃叶片瞬间脱落,化作致命的刀雨,朝着地面还在不断涌出来的甲虫攒射而去!
“叮!叮!叮!叮......”
树叶够密集,穿透的甲虫的确不少。
然而......收效甚微。
那些甲虫的体型太小,数量又太多,大部分叶片都只是擦着它们的身体,徒劳地掉落在地面然后迅速消融。
只有寥寥几只倒霉蛋被钉死,同样化作一坨渗入地面。
声势浩大,战果惨淡。
光秃秃的树干颤抖着,迅速重新长出叶片,然后再次发动攻击。
周而复始。
像一头被老鼠激怒的大象,徒劳地跳来跳去。
伊万感觉早就愈合的伤口又有点痒。
他挠了挠胳膊,一脸复杂地看着那棵树:
“这......这家伙,原来是个纸老虎?”
“生物链罢了。”
任意纠正道,“它的攻击对付大型目标很有效,但面对这些甲虫......”
说话间,
那棵被围攻的树内部流动的光液已经黯淡到了极点,重新长出叶片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最终无声无息的......
它树干内的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灰扑扑的树形雕塑,像是耗尽了所有的能量。
树死了。
而那些黑色的甲虫也对它失去了兴趣,潮水般地从枯死的树干上退下,转向了旁边另一棵生机勃勃的琉璃树,继续它们的饕餮盛宴。
这些甲虫,似乎就是专门为了克制琉璃树而生的。
......怎么办?
就这么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