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邵受宠若惊。

    “给祖宗磕头,是晚辈应该的……‘

    “哎呀呀,让你磕一个你就磕一个,别废话那么多,磕完还有正事要说呢。磨磨唧唧烦不烦?“

    不知道后面是谁,不耐烦的吼了一嗓子。

    那声音有些稚嫩,像小孩子一样。

    楚如山身边的妇人没回头,只是笑看着楚邵。

    “邵儿别怕,他八岁就死了,心里有气没地撒。你就当他是放屁。”

    后面的童音立马不干了。

    “楚如山,管管你媳妇!下来之后,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楚如山笑呵呵的。

    “上面的规矩是留给活人的,死人还讲什么规矩?你见过孤魂野鬼还论三纲五常的吗?”

    “你,你……你也叛变了!”

    那童音只嚷嚷着叫,楚邵看了一眼没看见人,又不敢看得太明显。

    见其他祖宗无人反对,他也不敢多言。

    只能再次调整跪姿,对着众人郑重一磕。

    “邵儿拜见楚氏祖宗!“

    又从里面传出来一道声音。

    “行了行了,说正事。大哥,这里面你最大,你说吧。“

    楚邵抬头,见从最里面的一口棺材旁,站起来一道身影。

    那身影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

    看起来像是年老去世的。

    可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也不踉跄,走得沉稳有力。

    这张脸,有几分熟悉。

    楚邵在楚家族谱的画像上见过。

    那一页被撕毁过,后来又被人仔细的重新贴了上去。

    楚邵知道,眼前这位便是三百年前,选择不救龙王的楚家祖先,楚怀远。

    他选择了叛主,却以一己之力让楚家撤离出东海,又耗尽自己的寿命,挽救龙族生灵。

    纵使第一次见真人,却依然能从他的身上,看到一种威严和敬畏。

    楚怀远走到楚邵面前,垂眸看着三百年后的楚家当家人。

    好似时空的交错和重叠在此刻发生。

    三百年不曾改道的夜风,吹动墙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像一场郑重其事的交接。

    楚怀远看了楚邵片刻,开口了。

    “楚家曾经叛主,背负重罪,忏悔三百年。如今罪孽已消,楚家后人,自你之后,便可以毫无负担活下去。楚家以后,可发丧、可设灵堂、可祭拜、可守丧。楚家人死后,均可风光大葬!“

    这些话落在楚邵耳中,瞬间让他热泪盈眶。

    好似压在楚家身上几百年的枷锁被解开。

    楚邵如释重负,忍不住泪崩。

    他声音哽咽的开不了口,只剩下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楚天雄见状,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都结束了。等你娘百年之后,定要好好好送她一程,把我省下的那部分,都补给你娘。“

    楚邵哭着点头。

    他想开口说话,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不耐烦的童声又响起来了。

    “啧啧,楚天雄,你儿子怎么那么没出息。这是高兴的事情,哭什么哭?“

    楚天雄回头。

    “你少说点风凉话吧。再废话,我让邵儿下次清明的时候,给别人烧纸,就不给你烧。我让你在地下穷死,连一碗不加肉的凉面都吃不起!“

    那人气急败坏。

    “好你个楚天雄,谁给你的胆子?我可是你祖宗!”

    楚天雄:“谁让你无儿无女,长到八岁就早早夭折。你在地下过得怎样,全看指望清明邵儿给你烧多少纸。不服气,憋着!”

    “好好好,哭吧哭吧,挺大一老爷们,有本事哭死在这。”

    那不耐烦的童音自知在阴间生存的命脉在楚邵手里捏着呢,纵使不服气,也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