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刚出口，周围不少将军的呼吸顿时就变了。
有人惊讶。
有人眼中透着火热。
有人认同地连连点头。
也有人满脸悲痛！
甚至就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王楚楚，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脸色也跟着一变。
不远处的阿史那雄，在听到这三个字之后，眼睛瞪得溜圆，嘴唇颤抖着，瞪着眼睛吼道：“你们敢！”
他连忙转过身，看向林枫。
“林公子，你真要这么做？”
阿史那雄眼中，透着惊恐。
林枫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林枫看向那个提议行牵羊礼的大胡子将军。
随即，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或激动或悲愤的将领们。
牵羊礼！
这三个字，他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源自草原，对战败敌人最极致的羞辱。
过程就是令其赤裸上身，脖子上套着绳索！
像牲畜一样，被牵着走！
跪拜在胜利者面前！
这是要将一个人的尊严，彻底碾碎的羞辱！
而林枫也清楚，为什么这个大胡子，会提议行牵羊礼。
因为就在几十年前，大乾王朝还未建立的时候，前朝的国都，就曾被草原部落攻破过！
当时，皇帝虽然逃了，但一大批前朝的官员，甚至皇宫里的妃子、皇子，大臣家的小姐、夫人……都被草原部落，给捉了去！
而他们到了草原，等待他们的，便是他们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那是一场极致的羞辱。
他们便是被草原人当牲畜一样，行了牵羊礼！
而那次牵羊礼之后，无论是被掳去的官员，还是贵人们，大多都选择了自我了结。
这件事虽然过去了几十年。
虽然是前朝的往事。
但对继承了前朝的大乾人来说，仍旧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屈辱！
当然，当年草原部落攻破京城，前朝皇帝逃亡，天下大乱。
不仅导致了前朝的灭亡。
在多年混战之后，先帝从龙城崛起，建立了大乾王朝……
眼见林枫皱起眉头，提议的大胡子将军双眼通红，声音颤抖说道：“林公子，你不知道……”
“我爹，我两个哥哥，都是死在北蛮人手里！”
“我老家那个村子，三百多口人啊！”
“结果，被北蛮人一夜之间屠光！”
“鸡犬不留！”
大胡子指着不远处的阿史那雄，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现在，他们的王，就在咱们手上！凭什么让他舒舒服服地当个俘虏？他凭什么还能站着？”
“牵羊礼是他们羞辱咱们的。”
“现在，咱们也行牵羊礼！也让他们尝尝，被当成畜生的滋味！”
“好告慰那些，死在他们刀下兄弟们的冤魂，告慰那些被他们屠戮的百姓啊！”
大胡子说到最后，双目通红。
他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却是声泪俱下。
他这话说完，一群人都忍不住了。
“对！必须行牵羊礼！”
“没错！血债血偿！这帮畜生，就该这么对他们！”
这一刻，群情激愤。
不少将军都站出来，满脸都是恨意。
他们镇守西北多年，谁没有亲人袍泽死在北蛮人的弯刀之下？
那份仇恨，早已刻进了他们骨子里！
如今大仇得报，有机会用最解恨的方式羞辱敌人，他们怎能放过？
王莽沉着脸，却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溜圆的牛眼睛，当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显然，他也被勾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然而，赵勇却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林公子，各位同袍，还请三思！”
“此事甚大，不可轻断，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大胡子将军立刻咬牙切齿道：“赵将军啊，您、您怎么给这帮蛮子求情？”
赵勇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我不是求情……只是，行牵羊礼，固然能泄一时之愤，但于长远来看，百害而无一利！”
赵勇又是叹息一声，继续道：“阿史那雄是草原王，在各部族中威望极高。”
“我们若是这般羞辱他，他固然是生不如死，我们也确实能够解气。”
“可是，消息传回草原，他就会从一个战败的王，变成草原团结起来的契机。”
“到时候，草原各部非但不会因此对咱们臣服，反而会因为这份奇耻大辱，同仇敌忾，与我们不死不休！”
“我们想要彻底掌控草原，将会难上加难！”
张郃却是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他虽然被林枫折服，但对北蛮人的恨意却也比岁都强烈。
张郃说道：“他们若是还敢反抗，那就再打！打到他们服为止！”
“对！杀光他们！”
“赵将军，你就是想得太多！对付这帮饿狼，咱们就不能心慈手软！”
这一刻，周围的将军们因为行牵羊礼再次争执起来。
一些人主张快意恩仇。
另一部分人，则顾虑重重。
双方你来我往，争执了片刻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林枫身上。
俘虏是他抓的，功劳是他立的。
所以，如何处置这些草原人，理应由他来决定。
王莽也看向林枫，问道：“林枫，你怎么看？”
这一刻，不远处的阿史那雄，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死死地盯着林枫，眼中满是愤恨！
当初林枫答应他，还会放他回草原。
甚至还让他当草原王。
可是，若在这西北军手里，给他们行了牵羊礼……
那自己就算回去了，也不可能再成为草原上的狼王。
到时候，他的处境比起落水狗，也好不到哪去！
他将是草原人的耻辱。
而那份羞辱，纵然不想死的他，也没脸苟活了！
这一刻，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眼中透着哀求神色，冲着林枫下意识地摇头。
他宁可被一刀杀了，也绝不愿受那牵羊之辱！
这一刻，林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就缓缓摇了摇头。
“牵羊礼……呵呵。”
林枫开口，语速很慢，只说了这三个字后又是苦笑一声。
“还是不必了。”
林枫一句话，便把这个提议给否了。
“林公子！”
大胡子将军顿时急了。
林枫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诸位将军，大家对北蛮人的仇恨，我懂。”
林枫的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血海深仇，没齿难忘！”
“但报仇，有很多种方式。”
“所谓的牵羊礼，呵呵，不过是最低级的一种！”
“草原人野蛮，我们也野蛮吗？”
“被狗咬了一口，难道也要学狗，咬回去吗？”
众人都愣在那。
有人想说林枫这是歪理……
但林枫没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肉体上的羞辱，只能给我们带来一时的快感，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要的，不是让他们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因为那除了满足我自己的情绪外，没有任何意义。”
林枫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他目光扫视众人，声音不高，但语气极其坚定，一字一句说道：“我要的，是彻底灭绝草原部落，彻底让这一文明，消失在历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