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池跟着倪红安进屋。
老式家属楼,客厅不大,装修干净极简,搭眼一扫东西不多,处处透着一股寡淡,和她的鲜活跳脱截然不同。
韩池坐在沙发上。
想换鞋,但倪红安不让,他就没坚持。
家只有一张三人位的沙发。
倪红安讨厌外人来家里。
她坐在另一端,拉开距离,没有说话。
让韩池进屋,是不想万一楼道里闹得太难看,更不想姑妈发现端倪,追问不休。
他怎么想,倪红安没空琢磨。
她都快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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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安静。
韩池微微垂头,双肘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局促解释,“我之前找表哥打听你的事,只是不想你再受伤害。”
话音未落。
韩池屁股一抬坐过来,伸手攥住倪红安手腕,指腹摩挲她细腻骨节,语调近乎卑微。
“红安,对不起。”
“我要是知道你这么介意,我绝对不会擅自做主,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韩池提眸,无处躲藏的沮丧与憔悴。
“这几个月,我们相处一直很合拍、很愉快,不是吗?”
“我本来打算明天找你,车开了一半,我实在忍不了,我必须现在就告诉你!”
一句铺垫终于落地。
“红安,做我女朋友。”韩池袒露心迹。
“钓鱼打麻将,或者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很轻松很快乐,我保证!”
“……”
突如其来的表白,倪红安完全没准备好。
她用力抽回手,“疼。”
“对不起……”韩池慌忙松手。
他喉结滚动,一舔干涩的上唇,“……能给我一杯水吗?”
他看她的目光灼热。
之前总见妆后的倪红安,美得明艳浓烈,没想到,素颜的她更让人把持不住。
腾地。
韩池心底窜起一簇燥热的火,原始蓬勃的占有欲翻滚,越烧越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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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红安递给他一瓶冰水。
韩池拧开,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你慢点喝,别呛到。”倪红安都看呆了。
“……”
冰水灌下,一刀入喉划破不甘。
韩池满心怅然。
倪红安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很有原则和底线,尤其男女那事,她传统得哪像年轻人。
饮食男女。
其实按他俩之前的发展进度,牵手拥抱接吻上床,早该一气呵成了。
是他,一次次犹豫错失良机。
韩池十分后悔。
现在,前有秦鸣春紧逼,后有杨哲掣肘,他简直腹背受敌。
“还有吗?我还渴。”韩池拼命压抑躁动,将空瓶重重墩在茶几上,屈指一蹭嘴角。
裤兜里,一片铝箔包装硬挺挺支棱着。
韩池抬眼注视她。
隐晦的试探,他笃定倪红安一定能听懂。
她没拒绝,不赶他走,在他眼里就是默许。
他特意挑的时机,在她最疲惫、最混乱,最需要慰藉的时候,给她想要的安全感。
喜欢她是真的。
想和她在一起也是真的。
今晚,只要倪红安心软松口,他就能顺势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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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倪红安站起来,话里放了个软钉子,“就剩那一瓶,被你喝掉了。”
他状态不对,硬刚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
韩池听出话里赶客的意味,喉间泛起苦涩,咂嘴自嘲,“也是,不强人所难。”
她越坦然淡定,越衬得他粗陋猥琐。
曾几何时。
他们之间也开始有话不直说了。
“太晚了,你早点休息。”韩池压下万般情绪,起身告辞。
他最终没跳下欲望的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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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红安客气送他到门口。
声控灯接触不良,她用力跺亮,习惯性礼貌嘱咐,“路上小心开车。”
韩池闻声回头。
栏杆间隙,他瞧见她站在昏黄光影里,影子窈窕玲珑,安静又温柔。
韩池没有应声,攥拳憋着一口气,咚咚咚冲下楼梯,快出一道残影没入暗夜。
他不敢多留。
再多一秒。
他可能会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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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沿边,韩池心烦意乱,瘫靠在驾驶座,信手翻看群聊。
摄影圈群里好多人冒泡刷屏。
韩池滑下车窗,对着浓稠夜色拍了张照,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聂鲁达的诗句。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生与死,而是恨与海的沉默。】
设置权限时,韩池点开“不给谁看”,勾选中倪红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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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支烟工夫不到,列表热闹起来。
之前聊得来的几个女生,纷纷主动搭讪。
【池少有心事?】
【哥哥寂寞的话,我随时都在。】
【床单铺好了,滚吗?】
“……”
韩池挨个点开,通通已读不回。
美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这话虽然老土,却很写实。
谁也不如倪红安。
他忽然就懂了杨哲的执念。
一支烟抽完。
韩池发动卡宴走人。
今晚,倪红安的紧张给他提了个醒,关于他俩,脑中一个绝佳计划已经成型。
他要从姑妈那里打开缺口。
他要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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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韩池,倪红安洗了个澡,胡乱睡了。
舆情危机还没过,之后几天加班,忙得脚不沾地。
韩池没再发消息。
倪红安也没主动联系他。
她和罗佳佳为了MeTime口碑,索性天天泡在楼下直播间,全力维稳。
其他人全程划水摆烂。
大开间里,渐渐生出泾渭分明之感。
脱离核心业务,被边缘化,就像缩圈跑毒,越来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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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一整周的舆情,热度肉眼可见回落,口碑缓慢回暖。
直播间总有黑子,如同打不死的小强,隔三差五死灰复燃,不时恶心一回大家。
“黑红也是红。”倪红安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宽慰大家。
懂得都懂。
竞品巴不得对家出事,趁机落井下石。
既怕朋友苦,又怕朋友开路虎。
人性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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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周过去。
周五清早,倪红安路过茶水间走廊,一阵熟悉又陌生的香气扑面而来。
越往里走喧闹声越高,乌泱泱的。
品牌部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干嘛都往我们这儿挤?你们咖啡机坏了?”倪红安拽住一个隔壁市场部的同事。
她昨天下门店了没来。
“别装糊涂Annie!你们是不是最后的疯狂?都喝上红标瑰夏了?!”
另一个同事羡慕嫉妒,“放眼全华雅,哪个部门有你们这待遇?”
瑰夏。
——是秦鸣春干的。
倪红安了然,顺话头自嘲,“我们回光返照。”
没有利益冲突时,没必要反驳。
你说晚上有太阳我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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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便宜当然得占。
倪红安煮了一杯瑰夏坐回工位。
望一眼小镜子里,经理室拴马桩的灯没亮,秦鸣春还没来。
这几天倒是没怎么见他,小王说他忙着参加各种峰会和论坛。
不见有不见的好。
——秦鸣春总算肯知难而退了。
喜大普奔。
倪红安悠闲喝掉咖啡,懒得洗先搁桌上,随手刷开B站,硕大Banner推送伊朗炸了。
她饶有兴致点进国际新闻。
就在这时,座椅后背陡然一沉。
周身顷刻被熟悉的气息包裹。
“倪红安。”
秦鸣春声里带笑,戏谑说,“你好好上班,先不要插手中东的事。”
“?”
倪红安一僵。
见鬼。
他不是还没来公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