沣河岸边,空气中裹着潮气,夜风微凉,吹乱倪红安发丝,细碎发梢扫过韩池脸颊。

    远处夜光漂格外醒目。

    忽然,两目猛沉,只见倪红安手发力,默数两秒扬竿起线,主线夹杂风声划出弧线。

    一尾金色大板鲫欢脱提出水面。

    “你试试。”倪红安一手扶住鱼竿,另一手提着鱼线,示意韩池来摘鱼钩。

    “行……”韩池犹豫一秒笨拙去抓鱼腹。

    鱼身滑腻。

    大板鲫打挺一挣,“噗通”脱离掌控,滑进岸边草丛扎进河水。

    “……太滑溜了。”韩池尴尬咧嘴。

    倪红安判断,“你劲儿使大了。”

    “这是什么?”韩池一指鱼钩,上头挂着一圈软乎乎的小东西,挺像皮筋。

    倪红安定睛一看,乐得捧腹:“鱼嘴。”

    正口挂钩,韩池新手没掌握好力道,直接把鱼嘴给扯下来了。

    韩池局促挠挠额角,“草率了!钓鱼果然是技术活,我是真的服了。”

    倪红安搓饵重新甩了一杆,“没事儿,多练练就好了。”

    “你这技术怎么练的?练多久才能有这种水平?”韩池超绝不经意搭话,藏起试探。

    “……”

    倪红安专注盯着浮漂,似乎没听见。

    双排Led夜光漂,高亮又刺眼,宛如河面上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韩池看了一会有些眼花,大片色块斑斓,不禁回想起前几天和康海的见面。

    -

    彼时。

    等韩池赶到To free,康海早在吧台坐下了,手边的金汤力见底,“这里!韩老师。”

    康海目光打量他手里的车钥匙。

    ——保时捷。

    凭男人天生对车的敏感,康海心下多了计较,佯装几分酒意问得直接:“找我想打听什么?小韩同学。”

    都是成年人,起码的社交礼仪看透不说破。

    韩池一怔。

    没想到自己被表哥看穿,随其温和一笑,算默认他不是华雅的同事。

    “喝车不开酒!”康海玩笑着替他要了一杯冰水。

    韩池识趣端杯,自报家门:“我是红安的——”他顿了下斟酌称呼。

    “网友!”康海颔首抢白,“我听她提过。”

    人的一些无意识行为很奇怪。

    当你对一个人感兴趣,生活里方方面面都会不经意提到他,倪红安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康海现在撒了个小谎。

    倪红安从没提过韩池,经常吐槽秦鸣春,说他龟毛较真最烦处女座。

    见状,韩池明显松了口气,忙掏出名片双手递上,“韩池。我自己开了间设计工作室,表哥有空可以过来坐坐。”

    “嚯!这年头敢创业的都是这个——”康海反手给他点个大赞,跟着又问,“挣钱吗?你们五险一金按什么缴?”

    韩池不想扯杂事,及时掐断他的发散思维,“表哥,我今天来是想知道,红安她以前经历了什么?我总觉得她心里压着事。”

    康海没吱声,默默喝了一口酒。

    韩池补充,“表哥,我和红安就差那一层窗户纸,我们想认真走到一起,所以希望多了解她一些,你能理解吗?”

    康海警觉挑眉:“你凭什么觉着我会说?”

    直男的嘴又不是棉裤腰。

    姑娘家的隐私,他当哥的怎么可能四处宣扬,还要脸不要了。

    “……”

    韩池知道康海误会了,挑重点耐心讲了华雅匿名贴的风波,“红安性子要强,肯定报喜不报忧,造谣吃亏的都是女生。”

    果然,康海笑意陡然凝固。

    这事他的确不知情。

    并非倪红安“不报忧”,而是他被辞退这段时间一直假装上班,每每在家聊起工作就刻意回避,生怕被倪会计发现。

    “她被人恶意抹黑,我想澄清又担心她有忌讳,所以想问问情况。”韩池解释。

    康海不疑有他。

    大环境不好,民企生存艰难,MeTime又是品牌部大逃杀,斗争厮杀很正常。

    康海干掉杯底福根,想了想,终究松口点到为止:“她前男友不是东西,俩人那会在同一家公司,那王八蛋背刺红安!”

    前公司,前男友,职场背叛。

    韩池抓住关键信息,暗喜缘分天定。当初介绍倪红安给他——就是她前公司同事,也是他大学同学。

    告别康海后,韩池立马联系了他同学,弄清楚了倪红安当年的来龙去脉。

    他彻底放心了。

    办公室恋情,原来是倪红安的PTSD。

    只要秦鸣春是她的上司,就永远无法突破杨哲留下的阴影。

    稳了。

    -

    天空飘起雨丝,细细密密落在发梢,倪红安专注盯着夜光漂,毫无觉察。

    韩池一瞬不瞬看着她。

    “你想问什么,直说就好。”倪红安突然扭头。

    话音刚落,夜光漂变色,有鱼咬钩,一抹红色刺破黑夜。

    “……”韩池噎了一下。

    一言不发看着她。

    -

    倪红安手握鱼竿,一动不动。

    韩池沉默,对她来说,无疑证明他问的目的不单纯。

    他为什么非要问出来呢?如果他一直不问,她也可以一直装不知道。

    事实上,早在和韩池碰面当晚,康海就把一切如实告诉她了,说韩池跟他打听她的事。

    她没选和秦鸣春吃饭,选了和韩池钓鱼,实在是他的“不扫兴”来得太及时,那一刻瞬间压下了她理性的戒备。

    你想疯我奉陪。

    韩池给的不仅仅是贴心,还有她最需要的安全感。

    可是。

    他又亲手打碎了这份安全感。

    “我想回去了。”倪红安收杆站起来,“下雨了。”

    “……”韩池嘴角几不可察抽搐。

    完了。

    他自作聪明被发现了。

    精心准备的一切,变成了处心积虑的预谋。

    -

    回程途中,车里一路沉默,雨刮有节奏地摆动,平添几分沉闷。

    铁建家属区大门外,熟悉的梧桐树在路灯下随风摇曳。

    倪红安下车,习惯性回头叮嘱他:“路上小心开车。”

    “等一下!”韩池摸出一把备用黑伞,快步绕过车头,不由分说塞她手里。

    他不习惯带伞,但车里常备,买车4S店送的。

    倪红安撑伞,原地目送卡宴驶入夜色。

    忽然。

    手机响了,罗佳佳打来的。

    倪红安心头一紧,暗忖这么晚来电话别是有要紧事,“佳佳?”

    “红安,能不能麻烦你去趟公司?我这边走不开,你帮个忙。”罗佳佳声线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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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今天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