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转身走下木台,林婉玉和赵玲珑已经等在了下面。
“姐姐抽到了什么?”林婉玉迫不及待地问。
“轮空。”林望舒说。
林婉玉愣了一下,随即欢呼起来:“哇!太好了!直接进前四!”
接下来的几天是休息日,也是给剩下的五名弟子调整状态、准备下一轮比试的时间。
林望舒没有在营帐里闷着。
她去了演武场,没有比赛的时候依然会有弟子切磋。
不是为了看对手,是为了看兰潇。
她对这位同门师姐的实力了解得太少了。
音修在整个修仙界都属于小众流派,修炼难度高、进阶门槛高、对资质和悟性的要求极高,能修炼到兰潇这个境界的音修,整个通天宗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望舒需要知道兰潇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下一轮她可能对上兰潇来一场门内战,也可能对不上,但她不想在对上之前一无所知。
她想起当日打完谢瑶华以后看到的兰潇的战斗。
兰潇当日对战的对手是普渡禅寺的一个年轻僧人,法号净远。
修的是金刚法门,肉身强悍,防御惊人,同时他又以金刚铃作为武器,同样算是音修。
这场比赛在外界看来是一场音修内战。
林望舒当时带着妹妹们坐在看台第三排,不是最好的位置,但视野足够开阔。
比赛开始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兰潇出场。
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银白色的流云纹,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绦带,垂下一只精致的锦囊。
她的长发半束半披,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在打架,更像是在赴一场闺中密友的约会。
她打开腰间的锦囊,从里面取出了她的武器。
一把琵琶。
琴身以紫檀木制成,通体暗红,琴面上刻着细密的符文,琴弦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兰潇将琵琶抱在怀中,左手按弦,右手五指虚搭在琴弦之上,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光晕笼罩了,气质瞬间从“温和师姐”变成了“不可接近的月宫仙子”。
她的对手净远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每一颗都有核桃大小。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金刚铃挂在腰上,但他的双手在身侧微微张开,五指粗壮如同铁铸,一看就知道是专门修炼过肉身硬功的。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行了礼。
净远双手合十,声音浑厚:“兰师姐,请赐教。”
兰潇微微颔首,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一道清脆的琴音从琵琶上炸开,声波肉眼可见地化作一道白色的波纹,朝净远席卷而去。
净远不闪不避,双手在身前交叉,浑厚的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
琴音撞在护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净远后退了一步,但护罩纹丝未裂。
兰潇没有停顿,指尖在琴弦上或拨或挑或扫或轮,琴音连绵不绝地倾泻而出。
净远从一开始就处于被动。他不是不想进攻,而是根本没有机会。
兰潇的琴音连绵不绝,节奏极快,每一个音符衔接得天衣无缝,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他每往前走一步,就要承受数倍于之前的音波攻击,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
林婉玉在看台上看得目不转睛:“好厉害啊,那个小师傅连靠近她都做不到。”
赵玲珑点头:“音修就是这样,远程压制力极强,一旦被她拉开距离,对手就只能被动挨打。”
林望舒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一直锁在兰潇身上,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节奏、每一个表情。
兰潇的琴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琵琶的旋律从悠扬变成了激昂,从激昂变成了暴烈。
擂台上的空气都在跟着琴音震荡,连看台上的林望舒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
净远的护罩在琴音的持续攻击下开始出现裂纹,他的脚步越来越踉跄,嘴角的血丝已经变成了血流。
这一曲的最后几个音符,如同山崩地裂。
琴音落下的那一刻,净远单膝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护罩碎了,僧袍上全是裂纹,嘴角、鼻子、耳朵都在往外渗血。
但他的眼神依然清醒,他的右手还握着那串金刚铃。
他没有认输,他还想打。
兰潇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琵琶,又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净远,似乎在思考什么。
净远咬着牙,想要站起来。他的膝盖离开了地面,他的腰挺直了,他的右手高高举起了金刚铃。
兰潇看着他,叹了口气。
她把琵琶往怀里一收,右手五指从琴弦上移开。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收手了。
然后兰潇动了。
她拖着琵琶颈,大步流星地朝净远冲了过去。
步伐矫健,身形飘逸,青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姿态不像是音修,更像是沙场上冲锋陷阵的武将。
全场都愣住了,看台上的弟子们张大了嘴巴,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手里的灵果掉了都没察觉。
净远也愣住了,站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兰潇冲到净远面前,单手抡起琵琶,抡圆了,抡得虎虎生风。
那面紫檀木的琵琶在她手中像是一柄开山大斧,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砸在了净远的胸口。
净远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擂台外面,又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裁判、包括看台上的长老、包括对面场地上正在比赛的弟子、包括林婉玉和赵玲珑,全都定格在了原地。
兰潇站在擂台边缘,怀里抱着琵琶,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微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她微微喘着气,低头看了看擂台外面的净远。
净远躺在地上,四仰八叉,双眼望天,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