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目光淡淡落在玉剑元君命人呈上的乾坤袋上,袋身绣着天剑阁专属的剑云纹,袋口的宗门封印已被尽数破解,显然是玉剑元君亲自出手,方便她查验其中物件。
她并未伸手触碰,只是微微垂眸,神识如同细密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入乾坤袋内,不过瞬息之间,袋中所有物品便已尽收眼底,分毫毕现。
正如玉剑元君所言,袋中整整齐齐码放着两万枚上品灵石,灵石通体莹润,灵气氤氲,每一枚都品质精纯,毫无杂质,光是神识触碰,便觉浓郁灵气扑面而来。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余瓶天剑阁秘制的各阶丹药,聚气丹、疗伤丹、清灵丹应有尽有,皆是丹坊难寻的上等货色。
更有数张中高阶攻防符咒、几柄好剑、几件护身玉佩,皆是修仙路上实用至极的资源,林林总总,价值远超寻常修士的全部身家。
江钊修炼近百年,天剑阁的重点栽培、黄钟子的私下赏赐、外出历练的机缘所得,尽数积攒在此。
而在这些寻常资源之下,两个不起眼的物件,瞬间牢牢抓住了林望舒的神识。
其一乃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素面温玉锦盒,通体由温润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纹饰,却萦绕着一丝极淡、却与帝级魂塔仿佛同源的灵魂波动,若不凝神细察,极易当作普通玉盒忽略。
其二则是一块鸽血红的晶体,质地通透澄澈,内里流转着细碎的金色光点,散发出醇厚温和、毫无杂质的魂力波动。
林望舒的直觉告诉她,这两样东西的重要性远远比其他的东西多。
林望舒心中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份赔偿,没有多余言语。
宋昭站在一旁,将林望舒的神色看在眼里,见她并无不满,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抬眼看向玉剑元君,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元君这话倒还算实在,打落金丹、剥夺亲传、散尽身家,也算略施惩戒。”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见多了宗门徇私护短,今日明面处罚,日后悄悄复权的把戏,若是日后我听闻天剑阁私自恢复他的身份与修为,我通天宗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可就不是登门问责这般简单了。”
玉剑元君闻言,连忙郑重拱手,语气诚恳至极,没有半分敷衍:“宋昭道友尽管放心,我天剑阁言出必行,此次惩戒乃是宗门大殿诸位长老共同决议,白纸黑字记入宗门戒律,绝不会有半分徇私!”
“江钊心性不正,不堪造就,即便日后禁闭期满、反思悔过,也绝无再恢复亲传身份的可能,正好以此为戒,警醒宗门所有弟子,莫要再犯恃强凌弱、违背道义之错!”
说罢,她又抬手一挥,命身旁亲随取来一个紫檀木盒,亲自递到林望舒面前,语气温和恳切:“林小友,此次皆是我天剑阁管教无方,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这是我天剑阁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盒中是十枚庚金淬体丹,以主峰庚金之气淬炼百年而成。”
“丹修服用可温养丹海、稳固灵力,剑修服用可淬炼剑意、强化剑体,算是我天剑阁的赔罪之意,还望小友收下,略消心头之气。”
林望舒抬手接过紫檀木盒,指尖刚触碰到盒身,便感受到里面浓郁醇厚的庚金灵气,知晓这是天剑阁独有的珍稀丹药,外界千金难寻。
她也不故作推辞,淡淡道了声:“多谢元君。”便将木盒收入储物戒中。
见林望舒彻底收下赔偿,玉剑元君心中悬了一日的巨石终于落地。
她深知通天宗的底蕴,宋昭身为太上长老亲传弟子,若是真把人得罪死,即便天剑阁是修仙大宗,也难免掰扯一番,如今能以这般代价平息此事,已是最好的结局。
与此同时,天剑阁西侧,黄钟阁内。
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疲惫与悲凉,贺自妍与江钊一前一后,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脊背紧绷,一言不发。
主位之上,黄钟子端坐其上,不过一日光景,他仿佛又苍老了十余岁。
原本只是两鬓染霜,如今满头发丝尽数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眼角耷拉,周身再也没有半分合体期长老的凌厉剑气。
只剩下被伤透心的疲惫与悲痛,连抬手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他看着跪在下方的两个弟子,目光先落在一旁垂首的贺自妍身上,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温和。
“自妍,你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半分过错,无需跪着。”
玉剑元君早已将丹市之事的前因后果,一字不差地告知于他。
贺自妍从头至尾,皆是依规行事,先是主动与林望舒商议,愿以五枚上品灵石买下丹方拓本,双方已然谈妥,就等林望舒应允。
若非江钊突然蛮横插手,自持修为强行要抢原丹方,根本不会引发后续一连串的事端,更不会闹到通天宗登门问责、天剑阁颜面尽失的地步。
更何况,江钊落败被擒后,贺自妍明明可以独自动用宗门传送符返回,置身事外。
可她却一路守着消息,日夜兼程赶回宗门,回到黄钟阁便跪地为江钊求情,不曾有半分退缩。
这般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性子,让满心悲痛的黄钟子,总算寻到了一丝慰藉。
他悉心教导的大弟子虽品行败坏、误入歧途,可小徒弟却心性纯良、重情重义,也算没有白费他多年的心血。
“自妍,回去安心修炼,莫要受此事影响。”
贺自妍见师尊心意已决,只得抿了抿唇,缓缓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跪在一旁的江钊,眼见贺自妍甚至没有为自己求情,下意识喊了一声师妹。
黄钟子原本就满心悲痛与怒火,听到江钊这声不知悔改的呼喊,看着他依旧满眼怨毒的模样,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黄钟子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怒喝:“你还有脸喊你师妹!若不是你一时糊涂、恃强凌弱,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自妍,你先回自己的居所修炼,此事无需你再插手,更不必再为他求情。”黄钟子转头看向贺自妍,语气放缓,沉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