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着他的头顶,
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
他沉默好一会,轻抬眼皮,眼神坚定。
程医生说的话,他何尝不知道。
他也知道这样不对,可就是控制不不住。
付婳,她站在那儿,就像星空,让人总忍不住想要仰望。
月亮那么美,他就算觊觎,想要得到,也没有错。
最后,哪怕水中捞月,美梦一场,
他,也心甘情愿。
程锦拍拍他的肩膀:“到饭点儿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程姐,你先去,我待会儿就来。”
程越看了一眼病房。
程锦是过来人,哪能不明白程越的心思。
年轻人,荷尔蒙旺盛,总觉得爱情就是天。
等结婚了,就该明白。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人生很长,能装的下的太多。
情情爱爱,真不算啥。
中午,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人还是很多。
窗口前排着长队,有人端着餐盘挤来挤去,有人坐在角落里低头扒饭。
付婳走到窗口前,要了一份米饭,还有两个肉菜,
一摸口袋,才发现饭票不见了。
“同志,你到底要不要?”
打饭的大姐,举着勺子:“后面还有人排队呢,你快点。”
付婳正要说话,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上几张饭票。
“同志,用这个。”
付婳转过头,程越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饭票,脸上带着笑。
打饭的大姐接过饭票,刷刷刷撕下几张,把餐盘推过来。
付婳想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她端着餐盘,看着程越。
“谢谢,回头我再还你。”
程越摇摇头,“不用,几毛钱的事。”
付婳没再说什么,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坐下来。
食堂里人声嘈杂,筷子碰碗的声音,说话声,椅子腿蹭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低头吃饭,吃了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
程越端着餐盘,放在桌上,坐下来。
付婳抬起头,看着他。
程越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拿起筷子,夹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别误会。”
他放下筷子,“我知道你有对象,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想跟你多学习学习,
你要是介意,我可以去别的地方吃。”
话说到这份上,付婳也不好意思赶人。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有什么想问的?”
程越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几个手画的图。
“这是你那个瓣膜的结构图,我自己画的。有几个地方没看懂。”
他指着其中一个位置,“这里,瓣叶的厚度,你是怎么确定的?”
付婳放下筷子,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纸上画了几笔。
“这个厚度,是根据术前超声测量的瓣环直径和血流速度算出来的。公式在这儿。”
她写了一行公式,“你回去套一下数据就明白了。”
程越看着那行公式,眼睛亮了。
“原来是这样。”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位置,“那这里呢?缝合的时候,针距是多少?”
付婳又写了一个数字。
“这是平均值。具体要看瓣环的组织情况,太密了影响血供,太疏了容易瓣周漏。”
程越点点头,把那行数字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个备注。
付婳看着他写字的样子,很认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还有什么?”
她问。
程越又问几个问题,付婳一一回答。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着那两张写满字的纸。
程越把那两张纸折好,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谢谢。”
他看到付婳饭没吃几口,赶紧说,“对不起,我是不是耽误你吃饭了?要不,我再给你重新打一份,这都冷了。”
“不用,还温着。”
付婳轻抬眼皮:“下次有问题,办公室问,你确实打扰我吃饭了。”
这是,不排斥他吗?
程越立马答应:“好,好。”
付婳点点头,继续吃饭。
“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去。”
程越端着餐盘走开。
“那不是程家小子吗?谈对象了?”
食堂角落里,一个矮个子女人好奇张望。
男人拉着她:“听说程越在这医院工作,估计是同事,别看了,你妈还等着呢。”
“不可能,同事的话,能不穿工作服?”
矮个子女人摇摇头:“肯定是对象,你没看他笑得,等回去,我得问问程越他妈。”
……
付婳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台阶,照着那排自行车。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这几天泡在医院,身上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头发也油乎乎的,得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付婳!”
她抬起头,程越推着自行车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
程越脱下白大褂,换了一身浅色的确良衬衫,
下身搭深色直筒喇叭西裤,裤型利落,脚上是黑色亮面皮鞋,
整个人清爽又洋气,程越自认为还挺时髦。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脸上带着干净阳光的笑容,
“这么巧,又碰上了。”
“下班了?”
付婳点点头。
“嗯,刚下班。”
程越把自行车支好,站在她旁边。
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甜味,还有一点凉。
他耳尖悄悄泛红,眼底漫开一层慌乱,不敢直白多看,
“你,去哪儿?是回京大吗?我可以送你一程。”
“哦,对了……。”
付婳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饭票,递过去,
“这个还你,中午谢谢,饭票落在走廊了,护士捡到还给我的。”
程越接过来,看了一眼,不收的话,她会生气吧?
程锦把饭票塞进口袋里。
“小事。”
他顿了顿,又看向她,
“你还没说去哪儿呢。不远的话,我骑车带你。”
“我回家。”
“我送你,上来吧……”
程越拍拍后座。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低沉,有力,由远及近。
付婳听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她看着程越,摇摇头,
“不用,我对象来了。”
程越愣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辆军用吉普车正缓缓驶过来,
车灯在暮色里亮着,像两只眼睛。
车子停在不远处,驾驶座的门开了,谢辞走下来。
他穿着军装,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绕过车头,没急着走过来,
目光越过付婳肩膀,看了一眼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