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浓稠。

    付家小院的灯光透出去,照不亮太大的地方。

    窗外的银杏树叶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也已经掉光。

    只剩下了枯枝。

    更远处的夜色里,某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像地底深处的暗流,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付婳站在窗前,手腕上的木镯微微发烫。

    灵泉的气息在体内流转,带给她一种奇异的清明。

    洗漱完,在睡觉前,习惯性喝一杯灵泉水,

    所有的烦躁,都归于沉寂。

    半个月后的周四下午,

    赵宽抱着两大摞作业本穿过教学楼走廊,脚步都是飘的。

    眼下两团乌青在消瘦的脸上格外明显,

    可嘴角却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翘,

    这半个月都是这样,他是兴奋地觉都睡不好。

    “赵老师,又去印卷子?”

    隔壁乙班班主任老李打趣道,“你们班现在可是全校的‘重点帮扶对象’啊。”

    这话带着善意的调侃。

    自从付婳在重考中一鸣惊人,

    丁六班突然成了各科老师的“重点关注区”。

    数学组额外给了三套拔高题,

    英语老师主动要求加课,连一向严肃的物理教研组长都亲自来听课——

    美其名曰“调研差班逆袭案例”,

    实则眼睛就没离开过付婳。

    天才,看着确实与众不同。

    赵宽笑着应了声,心里却门儿清:这些“特殊关照”背后,有一半是冲着付婳来的。

    年级组开会时,甲班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不止一次暗示

    “该让付婳来更好的环境”,

    话里话外都是丁班“耽误人才”。

    最绝的是上周,教导主任亲自找他谈话,

    先是肯定他带班有方,然后话锋一转:“小赵啊,你看付婳这样的苗子,是不是该有更好的资源?甲班的师资配置毕竟更完善……”

    赵宽当时心都凉了半截。

    他带了三届丁班,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好学生被挖走,剩下的孩子又一次被贴上“弃子”标签。

    他红着眼睛和教导主任据理力争,

    从“教育公平”讲到“不抛弃不放弃”,

    最后差点拍了桌子:“付婳在丁班待得好好的!她愿意教同学,同学们也信服她!凭什么非得去甲班?”

    争执声惊动了路过的高校长。

    老头子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推门进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先去看看赵宽通红的眼睛,

    又瞥了眼教导主任尴尬的脸色,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学生有权选择班级。第二——”

    他看向赵宽,目光里有种罕见的温和,“赵老师,丁班你继续带。付婳同学,就留在丁六班。”

    那一刻,赵宽差点当场哭出来。

    下午三点五十分,下课铃刚响,丁班后门就被人潮堵住了。

    “借过借过!付婳今天讲力学综合题!”

    高二甲班的物理课代表举着笔记本挤到最前面,

    身后跟着七八个不同班的学生。

    教室里的丁班同学见怪不怪了。

    陈哲黑着脸站起来,像一堵墙挡在付婳桌前:“排队!都排队!我们班同学优先!”

    “陈哲。”

    付婳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平静,“没事,都能听。”

    她起身走到黑板前,褐色木镯随着动作滑到白皙的腕骨处。

    粉笔在她手里转了个圈,

    落在黑板上时发出清脆的“嗒”声。

    “今天讲连接体问题。”

    她的声音不高,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很多人卡在受力分析这一步,其实只要记住一个原则——从最简单的那部分开始拆。”

    粉笔划过黑板,画出清晰的受力图。

    她没有用任何复杂术语,

    而是用“就像几个人一起推箱子”“绳子像在拔河”这样的比喻,

    把抽象的物理概念讲得活灵活现。

    窗外的走廊上,人越聚越多。

    起初只是甲班几个好奇的学生,

    后来连高三的学长都扒着窗户往里看——他们下周月考,正好卡在这类题型上。

    “……所以这里的关键不是算得多快,而是想清楚谁在推谁。”

    付婳写完最后一个公式,转身看向台下,“有没有问题?”

    教室里静了两秒,然后后排一个男生怯生生举手:“付婳,我……我没听懂加速度分配那里……”

    “哪一步没懂?”

    付婳走过去,俯身看他的草稿纸。

    那个男生脸涨得通红,手都在抖。

    窗户外,物理老师王刚抱着教案路过,

    本想催高三学生回班自习,脚步却被黑板上的板书钉住了。

    他扶了扶眼镜,盯着那几行推导过程看了足足一分钟

    ——简洁、优美,跳过了教材里繁琐的步骤,直击核心。

    他们这些老师,都不能做到这般浅显易懂。

    “王老师?”

    有学生小声叫他。

    王刚回过神来,摆摆手示意学生继续听,

    自己却悄悄从后门进了教室,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他是特级教师,带过无数竞赛生,

    可这样举重若轻的讲解,连他都未必能做到。

    付婳正在给那个男生单独讲解。

    “你看,这里你画错了一个力的方向。”

    她用红笔在草稿上圈了一下,“它不是在推,而是在拉。想象一下,你和你同桌用一根绳子拔河,绳子上的力是相互的……”

    男生的眼睛渐渐亮起来:“我懂了!所以这个加速度应该反过来算!”

    “对。”

    付婳直起身,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专注的脸,“还有谁有类似问题?一起说,我们统一讲。”

    角落里,一个女生小声嘀咕:“我以前觉得物理就是天书……现在好像,脑子里的浆糊被理顺了。”

    这话引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笑着笑着,很多人眼睛却红了。

    丁班的学生,大多是在“你不行”“你笨”“你就这样了”的声音里长大的。

    他们习惯了上课听不懂,习惯了作业抄答案,

    习惯了考试时蒙选择题,

    ——不是不想学,是不知道该怎么学。

    可付婳来了之后,有些事情悄悄变了。

    她会把一道难题拆解成七八个简单问题,

    会找出每个人卡住的点,会最有效的方法去讲,

    大家的眼睛很快就会亮起来。

    就算有人没理解,她也从不会说:“这你怎么都不会?”,

    只说“我们换个思路”。

    那种被平等对待、被认真教的感觉……

    很多孩子十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

    “让一让!让一让!”

    陈哲粗着嗓子维持秩序,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后面的别挤!付婳嗓子都讲哑了!”

    张雯在旁边递上保温杯,里头泡着胖大海。

    这是她妈特意准备的,说付婳每天讲那么多话,得护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