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驼夫的主动求救,营地内得以及时发射照明弹和鸣枪示警,成功驱离了营地外的不速之客,双方并没有发生直接冲突。
而侥幸脱身的驼夫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被带回营地后,接下来的审讯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
高桥南亲自提审了那名驼夫,没花太多工夫,便让其交代了个干净。
高桥南得知真相后,自然是气得勃然大怒,自己带的队伍里居然出现了内贼,而且已经得手,这可是极为罕见的事情。若不是此事尚未完结,他真的有心当场掏枪毙了这家伙。
不过高桥南气归气,终究没有贸然行事,以防附近区域有人在夜色中设伏。耐心等待天色蒙蒙亮之后,他才亲自带队押着驼夫,前往其接头交易的地点,寻找那支本地商队的踪迹。
这个时候再找过去,那些家伙自然不会乖乖在原地候着,早就已经趁着夜色遁走了,沙地上的蹄印也早被风沙掩去,无法再作追踪。
不过驼夫先前已经交代,他知道这支商队的一些底细,所以才会与之交易。日后有机会再慢慢探寻,总会有逮着他们的时候。
在昨晚的接头地点,人们找到了那个被驼夫偷出去卖掉的箱子,以及里边装的东西。那伙人追赶驼夫的时候就抛下了箱子,一心只想追回付给驼夫的那笔钱,行迹败露后更是不可能再倒回来捡走这一堆东西了。
当然那些装在箱子里的土样,有近一半都被对方拆开来倒掉了,根本不可能再还原。
但对于这次地质勘探任务来说,损失尚在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因为在每次采样的时候,土样都是分作了两份保存,一份要送回国内供建设部制定施工计划,另一份则留存在特战师保管。如今虽然不幸毁掉了一箱样本,但好在尚有备份,不至于白忙活一场。
高桥南从地上捡起一根空管,喃喃叹道:“终日打雁,今日却让雁啄了眼,好一帮贼人!”
高桥南望向那惹出祸事的驼夫,眼里多了一分狠厉之色:“你老实说,这帮在外接应你的人,是不是跟苏伊士执政官伊尔汗有关?你若敢有半句虚言,就把你埋在这个地方祭天!”
高桥南对驼夫的供述并未完全采信,他认为对方打上海汉商队的主意,驱使驼夫偷了装土样的箱子,有可能是因为身负某些特殊使命。
而驼夫所属的车马行,本就是伊尔汗托管给某个亲戚的产业,要内外勾连自然不难。
如果伊尔汗已经对海汉商队的勘探行动起了戒心,那高桥南也得小心应对,以免给之后的运河工程增添阻碍。
驼夫听完翻译后脸色煞白,连忙申辩自己并未受伊尔汗指使,只是一时利令智昏才会偷了箱子去卖。至于本地商队那伙人是不是伊尔汗派来的,他是半点不知内情。
昨夜从驼夫身上搜出的报酬,对普通人来说的确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且驼夫主动示警,说明当时追赶他的人不怀好意。如果双方都是给伊尔汗办事,那就完全没必要弄出中间这些过场,因为驼夫的行迹暴露后,必然会引起海汉人的警觉。
在驼夫看来,那伙本地人拿了海汉人的货之后仍不甘心,还想将付给自己的酬金一并收回去,说不定顺手就将自己杀人灭口,他们才是此事的罪魁祸首,自己只是受其蛊惑的从犯而已。
但无论如何,驼夫偷货主的东西,这份罪责是无法抵赖的。即便按照本地法律,这种行为也得进大牢吃几年苦头,如果案值太高,被处以极刑也很合理。
高桥南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即便驼夫说的全是实话,也痛哭流涕地悔罪了,但这终究是给商队造成了损失,绝不可能就此放过了他。
如今证据确凿,人赃并获,高桥南给了车马行派来的管事两个选择,第一种是车马行替驼夫赔款,这笔钱的数目自然不小,甚至比车马行能拿到的全部报酬还多,但可保下驼夫不死;第二种是由海汉商队自行处置驼夫,车马行不过问生死,对此不作任何追究,当然也不必再承担高额的赔偿款,只要象征性地赔一点钱就算了结此事。
车马行的管事对这样的突发事件也是应对无措,往常雇工偷货主东西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可没有遇到过这么狠厉的货主,要么赔钱要么赔命,无论哪一种都是极为不易的选择。
当然最关键的问题在于,管事根本不知道海汉商队到底丢失了什么东西,驼夫只说偷了个箱子出去卖,但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货,驼夫也未曾打开看过。
而知道内情的,只有货主海汉人,还有出钱收买驼夫的那支本地商队。可那群人昨晚就已经远走高飞,如今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了。
那么丢的货到底值多少钱,海汉商队说多少就是多少了,反正驼夫自己肯定是掏不出这么一笔赔偿款了。
管事还不好反驳,因为确实从驼夫身上搜出来一大笔酬劳,这就足以说明箱子里的东西很值钱了。
在这种情况下,管事权衡利弊,最后还是选择了保全车马行的财产,默认由海汉人处置这名“内贼”。
高桥南自然不会对这种人手下留情,随即宣布当众枪决这名吃里扒外的窃贼驼夫。车马行的管事对此也没有再作声,这伙人带着不少火枪,分明是一群凶徒,他可不想因为替驼夫说话而被当做同伙处置。
为了杀鸡儆猴,车马行的所有雇工被集中起来观看了行刑过程。高桥南就是要借此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自家商队当窃贼,只会得到这样的下场。
行刑之前,由那位管事当众宣布了罪状。驼夫虽然百般求饶,但终究难逃一死,枪声一响便直挺挺地倒在了沙地里。
驼夫的两名亲戚虽然与此事全无牵连,也被立刻开除出了队伍,他们接下来的使命,就是把驼夫的尸首带回家料理后事。出于人道,管事交给他们三匹骆驼和一些食物,让他们能沿着来路返回苏伊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