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玉虚峰。
黄衫女一路跋山涉水,足足四十天才抵达玉虚峰。她依旧身着淡黄色罗裙,手提一柄细长宝剑,秀丽的脸颊上几缕秀发随风飘动,清丽脱俗。
身后跟着六个丫鬟,清一色粉红罗裙,个个身材苗条,可与黄衫女站在一起,却瞬间失了光彩——
仿佛她们的存在,只为衬托杨冰这朵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应该就是这里了!”
望着玉虚峰上矗立的几座亭台楼阁,四周层峦叠翠、云雾缭绕,杨冰嘴角勾起一抹欣喜的笑意。
“小女子杨冰,拜见岳教主!”
她抱拳拱手,态度恭敬谦卑。甜美的声音穿透云雾,中气十足,在峰峦间回荡,传来阵阵悦耳的回音。
站立片刻,一道身影缓缓从云雾中走出:青袍玉带,手摇折扇,面如冠玉,面带微笑。
“杨姑娘,久违了!”
杨冰望着他如仙如神的模样,一双星辰般的眸子竟有些出神,忘了言语,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岳不群朝自己走来。
“杨姑娘请!”岳不群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杨冰这才回过神:“岳公子请!”
两人来到一座小亭,相对而坐。
小昭端来一壶茶,亲自为杨冰斟了一杯,笑道:“杨姑娘请喝茶!”
杨冰微微致意,朝她点头,随即问岳不群:“岳公子,还未介绍这位姑娘……”
“她叫小昭,乃明教紫衫龙王的千金。”
杨冰看了小昭一眼,轻轻点头,又道:“公子当真见过我师祖与师祖母?”
杨冰虽是古墓传人,却从未见过杨过与小龙女,只听师父讲述他们的故事。
“当然!”岳不群不假思索地应道。
“如此说来,岳教主岂不是年逾百岁?可为何江湖之中,从未听闻岳教主的大名?”
岳不群思索片刻,笑道:“岳某一心求道,久居山林,姑娘未曾听说也情有可原。杨姑娘武艺超群、相貌出众,又是古墓传人,江湖上不也鲜有人知姑娘的名号?若非岳某途经古墓,也不知世上竟有姑娘这般天仙人物。”
听到岳不群将自己比作天仙,杨冰俏脸微微泛红,说道:“想不到岳教主一个修仙之人,也会在意女子的容貌。”
岳不群毫不掩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天上的神仙尚且思凡下界,何况岳某只是个俗人,岂能没有爱美之心?”
杨冰微微一笑——换作旁人,她此刻少不得要骂一句“登徒子”。
但这话从岳不群嘴里说出来,却并无突兀。
“不知公子与我师祖师祖母是何关系?”杨冰转移话题。
“姑娘真想知道?”
“还望岳教主告知。小女子素来敬仰师祖与师祖母,却未曾见过他们的尊容。”
岳不群看着她好奇的模样,本想吐露实情,转念一想:小龙女是她师祖母,若说小龙女是自己的妻子,她定然以为是亵渎,只好作罢,说道:“其实,我与他们也只是见过几次,交流过武学,算是朋友。”
杨冰这才点头,脸上又多了几分敬意:“这么说,岳教主也知晓我古墓派的武学?”
“自然!”岳不群道,“古墓派武功由林前辈所创,以轻功见长;玉女心经融合全真剑法,双剑合璧则威力无穷,算得上上乘武学。只是……”
“只是什么?”杨冰秀眉微蹙。
“玉女心经既要求断情绝爱,又需心意相通的两人同修,未免自相矛盾。想来姑娘如今也未习得玉女心经的精髓吧?”
杨冰听得满脸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心想,他对古墓派绝学竟了如指掌,他与师祖夫妇当真只是普通朋友?
“岳教主说得不错,小女子的确未习得玉女心经的精髓,所学乃是九阴真经。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武功已臻化境、登临绝顶,足以媲美师祖神雕侠。直到那日见到岳教主,才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岳不群笑道:“杨姑娘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武学造诣确实已登绝顶,可与重阳真人媲美,天资更是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岳某之所以能修仙,不过是比你多了些机缘——岳某曾受仙人点化,赐予仙丹,方能踏上仙途。”
仙人点化?
饶是杨冰性子清冷,万事不萦于怀,此刻美眸中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惊奇。
她只是静静望着岳不群,未发一语。
良久,才缓缓起身,“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小女子一心求道,还望公子指点迷津,传小女子先仙法。”
岳不群伸手托住她的胳臂将她扶起,只觉其肌肤冰凉如寒玉,但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道:
“修仙之路需经重重考验——情、爱、名、利,唯有全然放下,不为外物所役,方能心无挂碍,专心修炼,最终达至从心所欲之境。”
杨冰闻言,秀眉缓缓舒展:“小女子长居古墓,自幼清心寡欲,于名利情爱,皆无半分执着。”
岳不群笑道:“你所谓的‘不执着’,不过是未曾经历罢了。当年赤练仙子李莫愁为爱所困;你师祖母小龙女本也如你一般,自幼清心寡欲,可自遇上你师祖杨过,便深陷情网,历经无数波折磨难——你能说她对情爱不执着吗?”
“这……”杨冰眉头微蹙,“公子是说,小女子这并非真正的‘放下’?”
岳不群抚掌而笑:“杨姑娘果然冰雪聪明,悟性极高,一点即通!”
“那小女子该如何做?”
“欲修仙道,必先历经红尘诱惑。唯有真正拿起过、拥有过,才有资格谈‘放下’!”
这并非岳不群信口雌黄——修仙需渡劫,尤以心魔劫最为凶险。
心魔滋生时,潜藏的欲望便会被无限放大,届时亲情、爱情、财富、权势、地位等种种诱惑接踵而至,未曾真正放下的人根本无法挣脱,终将永世困于心魔之中。
唯有真正看破红尘者,方能闯过此关。
岳不群接着道:“世人之所以无法突破武道极限、步入仙道,正是因为放不下的东西太多。这便是武道与仙道的根本区别。”
“小女子仍有不解,还望公子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