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季丰年回到办公室,把郑玉灵叫了过来,关上门,将五人小组会议的大致情况向她透了底。

    “阮书记提的是秦永郎,路省长和明书记力推驿丹云,我提了你。”

    季丰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目前定不下来,三个人全部列入考察名单,后续再看。”

    郑玉灵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认真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

    但当她听到“路省长和明书记力推驿丹云”这句话时,眼底有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像平静湖面下掠过的一道暗影,转瞬即逝。

    季丰年没有察觉。

    继续叮嘱道:“这段时间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刻意活动,也不要到处打听。组织考察有组织考察的程序,你只要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就是最好的表现。”

    “季书记放心,我明白。”郑玉灵笑着应下,语气温婉,滴水不漏。

    然而,走出季丰年办公室的那一刻,郑玉灵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驿丹云。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郑玉灵和驿丹云其实并不算熟。

    两人一个在省委机关,一个在地方主政,工作交集不多,偶尔在省里的会议上碰面,也不过是点头寒暄的交情。

    但郑玉灵对驿丹云的事迹,却早有耳闻。

    在河阳的官场版图里,驿丹云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五十一岁,比郑玉灵大三岁,却已经是主政一方的市委书记。

    而且成绩斐然。

    省里的大小会议上,路北方不止一次拿湖阳的经验举例子,言语间对驿丹云的欣赏毫不掩饰。私下里,干部们提起驿丹云,用的词也大多是“铁腕”“能人”“女强人”之类的字眼。

    郑玉灵承认,驿丹云确实有能力。

    但让她感到不舒服的,恰恰是这种能力带来的威胁感。

    三人竞争一个位置,秦永郎那边有阮永军撑着,是最大的热门。

    但郑玉灵心里清楚,秦永郎的优势在于资历和关系,而非实打实的经济治理能力。真正在能力维度上和她构成直接比较的,反而是驿丹云。

    而且,路北方和明玉辉联手力挺的架势,让郑玉灵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路北方是省长,明玉辉是常务副省长,两人在常委会上的分量都不轻。

    如果他们铁了心要推驿丹云上位,再加上考察过程中驿丹云本身过硬的实绩,局面很可能朝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郑玉灵越想,心里的那股酸涩和不甘就越浓。

    同样是女干部,凭什么驿丹云就能得到那么多人的赏识?凭什么她就能在地方上大展拳脚、出尽风头?而自己呢?在省委机关熬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到头来却要被拿来和一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风头更劲的女人比较,甚至可能要输给对方。

    这种情绪,郑玉灵不愿意承认是嫉妒,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就是嫉妒。

    一种属于女人之间隐秘而灼热的嫉妒,此时正在她心里滋生。

    当天下午,郑玉灵泡了杯茶,坐在办公室,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驿丹云那张脸总是在她脑海里晃。

    那张脸不算多漂亮,但线条硬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不输男人的英气,说话时目光直视对方,从不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