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的光打在草坪上,风把树影摇成一片细碎。

    顾弈洲站在花园里,仰头看向邵雨薇房间的窗户——

    灯已经灭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静立片刻,手伸进兜里摸出手机。

    再翻一次。

    果然,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收回去,目光从下往上锐利扫视,忽然停顿一瞬。

    窗没锁。

    有攀援支点……

    顾弈洲翻进去,落地的瞬间刻意放轻了动作。

    静静站在原地,先让眼睛适应室内的黑暗。

    慢慢地,视线开始清晰。

    房间宽敞,布置却很简洁,甚至可以说清冷。

    靠窗一张单人办公桌,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没关,亮着低光的待机画面,将整张桌面都笼在一片淡薄的蓝白里。

    想来她刚才是坐在这里工作的,电脑还开着,人已经睡着了。

    床头柜上有一盏小夜灯,暖橙色,弱弱的光亮,只映照方寸间,混合着月光将米色床单映出一点浅浅的金。

    顾弈洲轻手轻脚朝床边靠近。

    随着距离缩短,床上那个身影也愈发清晰。

    她睡得很安稳,侧身躺着,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乌黑的发散在枕边,露出来的半张侧脸平静而恬淡。

    应该正在做一个好梦。

    顾弈洲也不清楚自己在床边站了多久,就这么站着,看着,便已经很满足。

    心中那点因她不回消息而生出的怒意与酸涩,也在此刻,被温柔抚平。

    他记得每条消息发出去的时间——

    八点五十七,九点零三,九点二十,九点四十四,十点零一分——

    她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如果看见了,是故意不回,还是忘了?

    顾弈洲活了两辈子,一直都知道,邵雨薇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女人,从来都不是。

    她更不喜欢被人管,被人限制。

    她有既定划出的边界和底线,有她自己觉得舒适的距离。

    而自己就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抓耳挠腮,胡思乱想,换来的却只有沉默。

    顾弈洲低头凝视那张睡颜,心中不由涌起苦涩。

    什么时候……

    她才能多在乎自己一点呢?

    他不是没有跟女人相处过,二十几岁的时候什么都见过了,但遇见她之后,才真正尝到了什么叫——

    失控失序!情难自已!

    比如此刻,因为一个不回消息的女人,干出深夜翻窗这种事,却只为了站在这里看她睡觉?

    这么想着,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两人现在的关系不是情侣,因为没有名分,也不算炮友,因为炮友不会想要孩子。

    合作,似乎更恰当一点。

    但他却又不满足仅仅只是这样的关系。

    顾弈洲知道,自己贪心的臭毛病又犯了。

    怕重蹈覆辙,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知足。

    但此刻,借着夜色遮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贪婪凝视着那张安静漂亮的睡颜。

    他想,只放纵一会儿,就几秒钟,似乎……也没有关系?

    顾弈洲俯下身,缓缓地,轻轻地,往她的方向靠近——

    突然,邵雨薇翻了个身,朝里滚去,最终保持住背对的姿势。

    口中还含糊地呢喃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扰了清梦,细不可辨,又沉沉睡去。

    顾弈洲僵在原地,停了好几秒,才直起腰。

    接着无奈一笑,伸手将她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回去。

    走的时候,也没忘记把窗户重新掩好。

    ……

    清晨,阳光正好,洒进别墅客厅。

    清风徐徐,鸟鸣声声。

    白宁一早就起来张罗上了,粥熬得浓稠,配着小菜,还有热腾腾的虾饺。

    邵雨薇下楼的时候还在打呵欠,坐下来随手抓起一颗虾饺送进嘴里。

    “好烫——呼——”

    就在她抬手去拿粥碗的时候,胃里突然翻滚了一下。

    不算严重,只是一阵轻微不适,像什么东西往上涌,又没有完全涌上来。

    跟昨晚喝牛奶的时候差不多……

    她皱了下眉,手撑着桌沿,深吸口气,这种感觉又没了。

    估计昨晚被子没盖好,凉到胃了……

    白宁坐在对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怎么了?不舒服?”

    “嗯,有点恶心。”邵雨薇实话实说。

    白宁心里突突了一下,几乎不受控制地冒出某个念头,但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最近得少看点短剧……

    早餐吃到一半,佣人匆忙进来:“太太,外面有位顾先生,说是来接邵小姐的。”

    饭厅里静了一下。

    邵奇峰放下报纸,抬起眼皮,和白宁沉默对视。

    接着,两人询问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邵雨薇。

    邵雨薇头皮一紧,脑子里空白了一秒,筷子夹着的那颗虾饺差点掉回碗里。

    这人什么情况?

    谁让他来的?

    搞突然袭击啊?

    大清早玩心跳,嫌她活太长吗……

    就这么一小会儿,顾弈洲已经自顾自走进来,还乖觉地套上鞋套。

    进门之后,笑着喊人:“叔叔阿姨,早上好。薇薇也起了?”

    他一身浅灰色西服,从容得仿佛进了自己家。

    果然,只要本人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白宁很快反应过来,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顾弈洲这么有礼貌,她自然也不会失礼。

    客客气气地朝他点了点头,脸上神情还算得体,只眼神多了几分打量与审视。

    有上次M国的出手相助,白宁再记仇,也会给他三分薄面。

    “坐吗?”白宁指了指桌边,“早饭你——”

    “我还没吃,”不等她说完,顾弈洲果断开口,好像生怕晚一秒就吃不上了,“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

    白宁能说什么?

    只能笑着招呼他:“那就一起吧。”

    邵雨薇:“……”他是壁虎吗?真会顺杆爬!

    邵奇峰:“顾家不做早饭吗?”

    潜台词:跑我家来吃了,脸呢?

    顾弈洲:“家里佣人做的,哪有阿姨做的香?”

    白宁心里美了两秒。

    好话谁不爱听?

    邵奇峰冷哼一声:“大清早的,有事吗?”

    顾弈洲:“我是过来接薇——额!邵总一起去项目现场视察。”

    邵奇峰:“家里有车有司机。”

    言下之意,不用你接。

    顾弈洲:“我顺路,也是想去的路上把方案过一遍,省得到了地方抓瞎。”

    邵雨薇抬起头,和男人视线对上一秒:编!我就看你编!

    白宁在旁边没说话,目光逡巡在两人之间。

    将信将疑,但不拆穿。

    ……

    吃完早餐,两人出发。

    司机驱车,驶出别墅区,拐上主路。

    邵雨薇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沉默着没有说话。

    顾弈洲坐在她旁边,半侧过身,手臂搭在座背上,也沉默不语,只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就这么沉默了大概两三分钟,最终邵雨薇没忍住,先开了口:

    “你来干嘛?”

    “刚说了,接你。”

    “我让你接了?”她反问。

    “……没让。但我想接。”

    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