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境 > 49. 派别,目标
    我在窗户旁站得两腿发酸,正午的阳光晃了眼。

    一样东西砸在后脑勺。吃痛回头,见得凌衍微微一笑。我的脚下,落了一包还未拆封的蛋糕。

    “回神了。”

    我捡起蛋糕,过去同他一道坐着:“李枯去哪里了?”

    “上头睡觉呢,”凌衍笑,“就在你苦大仇深地盯着外面的时候。”

    “秀宝呢?”

    “看着他。”

    看。并非抑下的去声,而是和缓的平声。

    我不问,凌衍是不会回答的。于是我问他:“看着他做什么?”

    “怕他跑。”回答得认真。

    他的这种态度,最是难以捉摸:“他为什么要跑?”

    凌衍将叉子自蛋糕中脱出,转朝窗外一指:“去找他们。”

    “他们还在?”盯了许久,丝毫不闻动静,“李枯为何要去找他们?”

    凌衍却将问题丢了回来:“你说为何?”

    “我又不是他,我怎会知道,”虽如此说,还是依言想道,“为了探知他们的来历?”

    凌衍道:“这个不用探知。”

    “你知道他们是谁?”

    凌衍说得含糊:“你也知道的。”

    “我不知道。”简直莫名其妙。

    “那我也不知道了。”无理取闹似。

    被他堵回来,我只好思索下去。他说我也知道,那么便是以我现在所知亦能推断而出的信息。

    可我知道哪些?

    同凌衍和李枯有关的。花玉、碎玉。一切的争斗皆源自矛盾与对立。

    跟踪的人训练有素,并非是玉守。

    莫非是玉鬼……

    他们是自我们离开X便跟在后面的。在此之前,最近一事,便是齐也的失踪。

    ‘他要回来了,凌衍会有危险。’

    十七的话见缝插针般,顺着思绪挤了进来。

    回来,便是曾经离开过。有谁曾经离开过,会令十七如此在意,且又同凌衍有关?

    齐也?

    回来。回至何处?

    齐也叛逃花玉,曾寻过储萧艾。莫非是碎玉?

    如今看来,李枯以那枚银色戒指联系到的神秘人,正是褚萧艾。而带走元陌的那个男人,亦是碎玉中人。

    凌衍吃完了那块蛋糕,揉皱包装纸,抛进了火塘。火舌窜起,与它紧密相拥,毁灭般的热情。

    “十七说的‘他’,是齐也么?”我问道。

    凌衍又拆了一盒冰淇淋。

    “不回答,我当你默认了,”等他好好回答,真是十二分的愚蠢,“齐也逃去了碎玉,是么?那为何你会有危险?”

    “总有个缘由。”凌衍道。

    “让你有危险的,就是他?”我紧追下去。

    凌衍咬着叉子:“不如说,是以他为代表的那一派。”

    “派别?”我想起了花玉内两分的守护派与修正派。

    碎玉中亦有派系么?

    人之所在,总有派系。国家,城市,团体,规模与程度不同。

    大,而后再细分。最小单位,便是愈加坚固,密不可分。

    “他又是什么派别?”

    总是我不认为他会回答的时候,他偏偏回答了:“不喜欢我这种人的派别。”

    概念,并非时时能够理解:“你是指,试验体?”

    凌衍点了点头。

    “他不喜欢试验体?”矛盾破裂之处,是其缘由。

    “更准确地说,他不喜欢异常。”凌衍道。

    异常。相对于寻常人,他们是异常。我们是异常。

    “另一派呢?”

    “另一派,”凌衍吃得很慢。被火焰炙烤后的空气在冰淇凌表层黏黏腻腻,腆着脸地不肯离开,“他们认为试验体与旁人并无不同,大家都是普通人。”

    “那齐也,他会做什么?”

    凌衍向窗外瞧出去:“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

    何事,会将一人同“危险”两字绑缚一处。

    “李枯……也会有危险么?”

    凌衍收回目光:“防患于未然总没错。”

    “可他若要出去,你也拦不住他。”

    “有道理,”凌衍道,“所以给他喝了牛奶。”

    简直没有逻辑。

    “外面的,是人,还是玉鬼?”

    “一人两鬼。”看起来,凌衍并不十分担心。

    会担心的,往往如我这般。

    “他们在等什么?几个小时了,为何毫无动作?”

    “等天黑。”月黑风高夜,总让人联想许多。

    “我们岂非也同样要在这里等到天黑?”

    “给你个友好的建议,”凌衍自隔热层里取出一瓶牛奶,拧开瓶盖,“把它喝了,去睡觉。”

    “然后呢?”

    “然后便一觉睡到醒。”瓶盖溜着木地板滑了过来。

    “我不困,也不想睡。”

    凌衍便不再说什么了。

    “去睡吧,”秀宝出现得悄无声息,“这里不用你们。”

    饶是日头正高照,蓦然对上那对深瞳,仍是不免心底沉凉。

    “什么叫,不用我们?”

    “不是冲你们来的,”秀宝说得直截了当,“你们也对付不了。”

    “是冲凌衍来的?”三人,去两人,便只他一人,“你怎么能确定?”

    “对付你和李枯,用不着出动战士,”秀宝道,“何况玉鬼的精神干扰,你们也抵抗不了,反倒添麻烦。”

    战士。玉鬼。强大的力量压迫感令我手心酸麻:“可凌衍一个人,能对付得了么?”

    “他不是一个人,”秀宝这话,接得快,转得更快,“你们两个并非首要目标。若是不造成威胁,他们暂且不会在你们身上浪费功夫。”

    措辞间,各人捕意不同:“我们两个也是目标?”

    “所有试验体与记录员,”秀宝道,“都是目标。”

    似乎想到了什么,只一时未能捉出头绪来:“可碎玉的成员,不正是试验体与记录员么?”

    “让你看着李枯,怎么下来了?”凌衍断了我的话,似乎并不想让我再问下去。

    “他已经睡熟了。”秀宝跳上了他的膝盖。

    凌衍将冰淇凌吃了个盒底朝天,而后扔了垃圾,向后一躺。

    天气着实好,若是得闲之人,正是睡午觉的时候。可他们,怎会这般的毫不在意?

    是我太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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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虑了?

    十七的警告。逃出黑玉的齐也。莫名跟踪的人与鬼。

    火塘边坐着,手脚却愈发地失了热度。我瞧着这似已入梦的一人一猫,实在难以平静。

    牛奶瓶子的温度退去不少。我拧上瓶盖,轻手轻脚地贴在窗边瞧。

    叶语鸟鸣,阳光正灿。不见半个人影。

    瞧了好一会儿,转过头来,一人一猫仍是那个姿势,动都不曾一动。

    木门被拉开时,“吱呀”一声。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我攥紧了门把手,僵硬地回过头去。

    幸好,无人察觉。

    脚底踩上草木铺就的土路,双腿像是许久不曾使用一般,一阵阵地虚浮,发着软。

    这林子不算密,可树高叶团,一株株地错落掩植,若要藏个人,一时半会也难以发觉。抬头望着足有十几米高的树,枝繁叶茂,很适合藏人。其中几株,若是向下瞧,正将林中小屋前后一览无余。

    他们会藏在里头么?

    转了几圈,只瞧见满眼的浓绿幽幽。风吹枝摇,间隙中,是被稀释了的靛青与奶白。

    措不及防地,一道黑影闯入视线之中。自上而下,由点化形,俯冲而来。

    浓绿被打了影,愈显沉暗。

    转眼间,黑影已至,落于我几步之外,断草残木荡起,晃了眼睛。日光打落,我清清楚楚地瞧见那只面具,不由得想要向后退去。

    是玉鬼。

    可不及我抬脚,颈后一刺酸痛,暗色,执掌了天地。浓绿、靛青、奶白旋在一处,搅在一处,却没有添出漂亮的颜色。只愈来愈深,愈来愈沉。

    直至再也调化不开的黑。

    黑暗总是孤,总是寂。

    不见前路的路,总是漫长得令人难以忍受。怎么走,都走不到头。四下望去,不见斑斓,不闻喧嚣,没了方向,不辨来路。

    疲乏不堪。就连恐惧,都没了力气。

    地面又硬又冷,贴着脸颊,起了一层栗。

    声音就在这时传入了耳朵。闷闷沉沉,如埋在地下一般。

    而后,微光刺了眼睛。一阵地眩晕头痛,胃里翻江倒海。

    “许久不见,凌衍。”沉闷破了土,呼吸着清透的空气,嗓音是水凉的。

    “你记得我。”是问句,却没几分情绪。凌衍的声音不似我往常所闻。

    “我知道你记得我。”模糊的意味,几点探究。

    “第六号转生者,庄霁,”凌衍的声音近了些,“这是你第几代转生?”

    听起来,名为庄霁之人颇为不悦:“你该记得才是。”

    冷不防膝盖落上一团柔软。后背一紧,险些叫出声来。

    “醒了便不要装晕了。”秀宝踩着我的腿,跳上了我的肩膀。

    悄悄将眼睛睁开一隙,树影婆娑,挡住了大半的视线。月光撒了个支离破碎。竟已入了夜。

    隔着树影,隐约瞧见一个人。齐耳短发,细长的脖颈,高挑却不单薄,带着力量感的清瘦。看身形,是个女人。

    在她身前几步,凌衍的脸浸着白月,瞳仁亦镀了层素色。

    偏了偏头,后颈一阵僵麻,后背硌着硬实的树根。抬臂时,又是一阵抽痛。

    我,被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