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境 > 32. 玩具屋
    人影憧憧,加了速向我们奔过来。

    只是双腿究竟不敌四轮,很快,后视镜里便清了场。

    抬头,一台道路监控拖过残影。

    “我们去哪儿?”弯道一个接着一个,车速不减反增地冲下山去。

    “去玩具屋,”南柯飞快地打着方向盘,“躲起来。”

    “我已经瞧见三台监控了,”车子近乎在漂移,我死死地抓着扶手,语调随着车行起伏,“开得再快也逃不出星的眼睛吧……”

    南柯没有回答我,注意力全都在前路。

    车身一个大转,向后山开了上去。

    若非是先前已走了几遭,定是难辨此身之处:“怎么又上山了?”

    “先甩开那些玉守,”开了一阵,车子下了大路,钻入林间,“一时半会儿他们还想不到我们又折回来了。”

    又不走寻常路,倒是躲开了监控。至少,便是通过星,暂且也只能寻到这里,聊胜于无吧。

    七拐八绕地开了好一段,眼见便要与一株拦路树迎面撞上,一个急刹车,车子猛停了下来。

    南柯向后座探过手,提了一双白色的跑鞋回来,同时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下车。”换了鞋子,南柯利落地跳了下去。

    “玩具屋是什么?”我跟在她身后。

    林木愈浓,星月只透过几隙,马马虎虎地在草叶上随意抹了几点。

    “一个可以用来藏身的地方。”南柯走得不快,手指在一株又一株的树身上摸过去。

    “你在找什么?”我瞧着那些树,不见特别之处。

    “标记,”南柯道,“凌衍留下的标记。”

    抬头低头,总是谜。

    “这么暗的林子,怎么……”

    “找到了。”说话间,南柯已寻到了目标,一棵细瘦的矮树。

    她的手指擦过树皮上一处,我蹲下去仔细分辨着,不深不浅地,一个像字又像符的记号。

    “这是个……字?”

    “鬼,”南柯打开了手机自带的电筒,“是小篆。”

    不知该说是巧还是不巧,就在南柯开口之时,夜风忽起,木叶簌簌,山林幽幽念起了咒文。

    太应景了。

    我向后望了一望,按下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这只鬼,做什么用?”

    “指路。你看它的最后一笔。”

    笔尾,挑起一线,勾了一个方向。

    山林深处。与林中小屋背道而驰的方向。

    又行了一阵,南柯摸出另一个“鬼”。

    如此走了近一个钟头,人鬼通行。然而,这一次的“鬼”,长得有些不一样了。最后一划,直直向下。

    “什么意思?……向地下走?”

    只见南柯绕着树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一圈比一圈大。直绕了七八个圈子,而后抬脚一跺。

    闷闷地回响。下头是空的。

    两人四手,拂开落叶碎草,露出一块大约五尺见方的木板来,木板上铺着一层草皮,与四周融为一体。

    南柯扣住木板边缘,用力一掀。

    黑黢黢如一方墨池,一股阴寒之气透了上来,隐约间,似乎还带着一丝腥甜的气味。

    像是……血。

    “下面有多深……”未及我说完,眼前人影一闪,南柯已跳了下去。

    冷白色的灯光在下面亮起。约莫三米的高度。

    南柯在下面张开手臂:“跳下来,我接住你。”

    向下瞧了瞧,不见绳索梯子。

    南柯太瘦了,下颌狠狠磕在她的锁骨,疼得我龇牙咧嘴。抬手去揉时,动作太大,蹭过她的喉间。

    我抬起头,视线落在她的脖颈。

    南柯,有喉结?

    许是感觉出我的僵硬,南柯将我放了下来:“撞疼了?”

    她的手向我伸过来,鬼使神差地,我躲了一下。

    “你是……”

    顺着我的视线,南柯反应过来,笑了一笑。

    她的脸部线条刚柔并济,眉眼斧凿勾画,灯光下,光影错落,轮廓愈显深邃。眼睛更如沉湖一般。

    我终于想到,原来初见时的违和感是源自她的嗓音,先前以为那不过是天生的烟嗓,如今听来才知缘由。

    她的声带本就比一般女孩子要粗一些的。

    “抱歉,忘记告诉你了。”再听南柯的声音,多了些陌生之感。

    “没什么,”我回过神来,一顿,“是我自己忘记了。”

    收回心神,慢慢地打量起四周。

    这是个早已挖好的地下洞穴。十来平方,地方不大,却是桌椅板凳床,一应家当,应有尽有。甚至在一只竹木框里,还堆着许多未拆封的零食。

    头顶一只冷白色的灯泡,将原本就沉暗的石面映得森寒。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南柯将拴在木板上的塑料线绳一拽,眼前便只余下了这一方天地。

    灯光显得更亮,也更冷。寒津津的,砭骨的地下气息。

    南柯将外套脱了下来。

    “不用不用,”眼见她要给我,我赶紧道,“我不冷。”

    “穿着。”不由分说,南柯将外套一裹,松了手。

    不尴不尬地,我拽着长出好一截的袖子,说什么都觉着矫情,最后只讪讪地憋出了一句:“谢谢。”

    “坐。”南柯是主我是客。

    我像个听令的士兵,立即坐下了。

    南柯坐在我的对面,相对无言。

    “我们就这么坐着?”我先开口了。

    “嗯。”一个语气词。

    “就这么躲在这里?”

    “嗯。”南柯忽然变得惜字如金。

    叹了一口气,我问她:“为什么我们要躲起来?”

    “不躲起来,你只会被齐不明抓个正着。”

    犹豫一瞬,我还是藏了话头:“既然记忆核内嵌坐标,那他找到我,只是时间问题。”

    南柯并未否认:“本就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依旧是谜。

    “拖延什么时间?”

    “取出记忆核,进行隐匿处理,”南柯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完的事。”

    她果然知道。

    一时间,我不知该作何问。

    “你放心,元陌安全了,”南柯瞧着我,“那个人,会将他保护得很好。”

    “那个人?第四号长生者?”

    南柯目光一闪,垂了眼睫。

    记忆中模糊不清的影子:“秀宝说他是个残次品。”

    南柯的眼睫轻轻一颤:“说得也不错。”

    缘何是这般反应。

    “他同碎玉,是什么关系?”

    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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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祛了大半的情绪:“传言说他便是碎玉的首领。”

    “你见过他?”

    南柯一笑:“我怎会见过他?”

    “但你似乎很相信他,你说他会将元陌保护得很好。”

    默然少时,南柯开口:“算是吧。”

    见她不愿多说,我也无意再问下去:“齐不明带走了李枯。”

    “我知道,”南柯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已是深夜两点钟,“我看到他们了。”

    “齐不明会对他做什么?”隐忧。

    “审讯。”屏幕暗下去。

    我愕然瞧着她:“如何审讯?”

    “那要看他肯不肯对齐不明开口了,”南柯说下去,“不过以他的性子,一定会被用上玉鬼。”

    遗弃之地,五感犹未忘却。

    “他会怎样……”

    南柯摇摇头:“很少有人能够抵抗得了玉鬼的精神干扰。”

    惶。恍然若失。我不明白。

    南柯看得分明:“最多也只是问出元陌被碎玉带走,李枯并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可碎玉,是反叛花玉的。若是齐不明知道他与碎玉有过联系……”

    “空口无凭,”南柯截了我的话,“纵是李枯自己承认,齐不明也未必相信。没有实证,言语可以为真,也可以为假。”

    右手探进口袋,手指触到了那枚戒指:“凌衍在哪里?”

    “我不知道,”南柯的视线随着我的动作转去,又很快移开,“但他应是离开这里不久。”

    淡淡的血腥味,犹未散尽。可四下里干干净净,并不见可疑的痕迹。

    这里,发生过什么?

    想了想,我还是换了种方式问出来:“试验体都被打过标记,那玉鬼会不会找到凌衍?”

    意料之中,却也意料之外,南柯一瞬迟疑:“他……不一定。”

    “为什么?”我问下去。

    “他身上有很多异常之处,”南柯亦似不解,“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我们几次用玉鬼探测,都无法识别他的踪迹。”

    “只有他,一人如此?”出口,险些不成句。

    南柯的目光转过来,我的心脏随之狠狠一泵,几乎滞了呼吸。

    “有很多叛逃者,亦是如此。”

    想起她先前所言:“是碎玉?”

    南柯不置可否。

    “凌衍和碎玉……”

    不想她给了反意:“他不是叛逃者。”

    “那是为何?”

    “所以异常。”南柯道。

    半空中坠入一张细密罗织的大网。

    我瞧着她:“你是玉守。”

    “是。”

    “你是齐不明的手下。”

    南柯又道:“是。”

    抗衡有意或无意身在其中的一无所知与一知半解。

    惶然间,发觉自己从未离开过它的领地。

    所谓天空的自由,是一只风筝。纵是断了线,终究会落下,裹入网中。

    没人去过尽头。在尽头的,不是我们。

    “你在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南柯点破了它。

    她的眼神,不像齐不明,不像那些玉守。

    倒像是,我自己。

    这般想法,连我自己亦觉着莫名。

    “我们在很久以前便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