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疯批如何救赎姐姐 > 18. 摔下田
    他这幅德行,教人更没法儿直说了。

    看来还是得想个辙,不着痕迹地让他心甘情愿去干。

    江厌秋将脉案医书拢好,站起身往床边走。心随此动,脑子里就飘起了戏台上的那些路数。

    常见花旦假作失足,身子一歪,娇呼半声,人便软塌塌跌进书生怀里。若她也这般踉跄一下,顺势拽住他袖口不放…既给了台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密。

    等到了那份上,再顺水推舟,他总不好推诿了吧。

    这心思还没想清楚,脚已先一步绊住了床前木踏。小腿磕在床沿,痛意直蹿天灵盖。

    只是她演得委实不算高明。倒下去的幅度太大,踉跄的步子也踩得太碎,往人胸口靠的意图过于生硬,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怀星探手捞住她的时候,她是窘迫与心虚掺杂。脑中更慌乱地琢磨一会儿该怎么说,抬眼却撞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他眼神清透,似笑非笑:“姐姐这台阶,摔得挺巧。”

    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噎得江厌秋有点脸红。

    她正拽着他的衣襟呢,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摊开掌心,将那片抓皱的布料来回抚平。复又舔了舔唇,可惜仍不知如何张这个嘴,只稀里糊涂又想往被窝里钻。

    怀星却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将人给拽回身前。不咸不淡的问道:“你有事要同我讲?”

    “没有。”她义正词严:“只是晃了个神罢了。”

    怀星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既不说实话?那证明你这气还没消透。你今儿家来,饭没吃几口,头发也洗得囫囵。对着那几文钱算了一遍又一遍,医书翻了几页便半天不动,心不在焉,这叫无事?”

    他朝前倾了倾身,声调放缓道:“不若你先将难处说与我听。事儿我去办,你再接着同我置气,也不耽误。”

    江厌秋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此话当真?”

    怀星含笑应下。可当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灌进耳朵里时,那笑容便僵在了脸上,激得他连床架子也不擦了,扭身就往厨房走。

    江厌秋是没敢追。她觉着这种往人逆鳞上刮的行径,总要给人留些冷静的余地。

    等到戌时末。

    怀星才冷着脸进了屋。进来也只当没瞧见她,径自躺到床里,对着墙面壁。

    合着前脚她刚气完,后脚就轮上这位爷了。

    也不求他非得给个好脸儿。

    江厌秋便也跟着躺了下去。

    她尽量挨着床沿,免得碰到他。眼睛则望着架子床顶的帐钩,心念几度辗转。将来毕竟要开了医馆,里外打点还需他周旋,这个人,不能得罪得太狠。

    下地捞浮萍那桩事,若不行便推掉。

    至于他爱洁的脾性,回城后尚能忍受,她也懒得再费神。

    困意渐浓,眼皮渐坠。

    深夜,月色浸窗,虫声如缕。

    怀星翻身,借着微弱烛火端详她的脸。见其睡颜沉静,气息悠长,端得是毫无挂碍,竟冷笑出声。

    这女人求他办事,只说要求,旁的好处一概不提。放到生意场上,这叫空口白牙,再虚情假意不过。偏她稳得住,多一句也不问,睡得这般自在。

    分明是嫌弃他麻烦,逮住一个怕脏的弱点,就变着花样搓磨他。

    他是全无自省,只怨她凉薄。

    可若江厌秋真追问了,他怕也满意不了。谁知他那时嘴里的话,会不会从“搓磨”变成“算计”。

    他不痛快,第二日一早,便也没教罪魁祸首痛快。

    江厌秋是差不多辰时初被他摇醒的。

    没错,就是“摇”。

    朦朦胧睁眼,面前怀星一张脸停在咫尺,眉目间挂着几分乖顺的做作。他话说得漂亮极了:“我晓得你昨夜绊那一跤,是装的。为的是给田老头当说客,让我下藕田捞浮萍去。”

    他替她将那点弯弯绕绕的肚肠,都掰扯得亮堂堂:“你觉得我有病,毛病得治。你是医者,见不得人讳疾忌医。”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改不改,愿不愿意改,那是我的事。你不是在治病,你是在见不得我舒心。”

    江厌秋还困着。脑子本就糊了层浆,听他这一长串砸下来,茫然地眨了眨眼。这还没领会完前一句,他下一句又递到了跟前。

    “田老头出不起工钱是真,可占便宜也是真。我们只在这八角乡行一个月医,期满便走。他是看准了这点,不欠人情,不花银钱,白使一个力气人。可他偏偏来求的不是我,是你。”

    他手肘支着枕,哼笑道:“我一个城里来的,又是应了里正的约。若能被他支使下了藕田替他捞浮萍,他往村口一站,脸上都有光。他不是想求你帮忙,他是想借你的面子,使唤我。这便宜占的精明,左右都是赚。”

    说话间,另一只手已在被窝里搭上了她的腰腹。

    他望着她,眼神清清澈澈:“可谁让我惹你生气了呢,好几日一字不吐,难得同我言语了。那姐姐让我下地,我就下。想让我脏,我就脏。”

    曦光铺枕,暖意浮生。

    光影攀上他的鼻骨,将半张脸拢在明暗之间。

    看似慵懒温驯,却更似疏淡难近。

    江厌秋半倚在床头看着他,凝神想了想,正色道:“不是这个道理。田老头愿意付了五文诊金,就不是那等一味想占便宜的人。他说叫不动村里人,是因眼下正值春耕,家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你不该仗着自己心思弯绕,便把人人都往坏处想。他不是借我面子,他是觉着自己拿力气换你力气,理直气壮,才来同我同我开这个口。”

    她觑着怀星面上笑意一分分淡下去,却仍把话续完了:“就算他真想借你的脸面,往后在村口与人说道两句,又有何妨。儿女久不归家,他一个老翁带着幼孙,乡里谁曾高看他一眼。私底下的相处,心酸有谁知晓。若能使得动你一回,日后旁人也不至太轻贱了他。”

    怀星轻慢地垂着眼,刻薄得锥心:“那我的势,凭何要让旁人来借?活到五十多,连个下地的人都张罗不来,这种人与其活着,不如去死。”

    “扯到儿女就更是荒唐。”他语调寡淡,却句句刁钻:“他那儿女不尽心,却是他自己养出来的。他可怜,我便该替他兜底?与我何干?他让你来为难我,倒成了我的不是?”

    “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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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争,你不愿意我并不会逼你。”她避开了他的触碰,边下床边道:“只你也不必以退为进,莫名其妙的佯装,我看得出来。虽不懂你究竟想试探什么,但我不喜欢。”

    诺大个屋子,直至她梳好头发,都没再有了声响。

    穿衣,洗漱,两人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招笑的是,等杨家丫头杨俊铃来送早饭的时候,田老头也挑着个扁担往这边走呢。

    进到院里,张罗田老头的还是怀星。

    而说好的柴火,也不是别的,正正好两框牛屎柴饼。

    田老头放下扁担,从筐里把孙儿捞出来,嗓门洪亮:“小郎君,江大夫同你商量得咋样?我那藕田水不深,捞网我都搁门口了。柴火先卸在这儿,不够我再往这儿挑!”

    他一面说,一面拍着那两筐牛屎饼,活像那是聘礼。

    怀星在人前敛了冷意,姿态客气有礼:“听说工期是十天。我怕自己不熟悉地里的活计,踩了藕种耽误收成。不如我帮着雇几个人,今儿一整日便全料理了,省得来回折腾。”

    田老头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让你破费。”

    跟着又絮絮说了许多,说他吃过来的,不用管他。说不愿意没关系,但千万不能花这个钱。可他嘴里说着“不强求”,人却立在扁担旁,一步也不挪。

    怀星也不催,只含笑推辞说先用个早饭。

    杨俊铃端着粥碗在厨房门槛上看了半天热闹。她才是个十岁丫头,懂点儿事但不多,便脆生生插了一句:“田大伯,我去给你捞,你把那柴火往我家送成不成?”

    “去去去,你个小丫头片子哪有力气。”

    一老一小,竟就在院子里,就着柴火,煞有介事地聊了起来。

    厨房内。

    江厌秋听着外头的动静,同时扫了刚进来的怀星一眼。她坦然道:“为何不直接回绝了?”

    怀星眼睛都不带朝她瞧的,这话自也不会回。

    碗筷轻响,相顾无言。

    先搁下筷子的反倒是他。

    江厌秋手头不停,耳朵却支棱着。收拾食盒的工夫,竟没听见他推辞,只听见他换了衣裳,被田老头问了两句,便往外去了。

    她反应和杨俊铃差不多,一齐奔到了篱笆边,伸长脖子朝远处眺望。

    杨俊玲仰头望她,语调里压不住雀跃的好奇:“江大夫,不是说郎君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吗?地里有水蛭,有水爬虫,还有虫蚁子,郎君连我家的凳子都不肯碰,下地会不会被吓死啊?”

    “嗯…”江厌秋挠了挠鬓角,认真问:“你们这儿的水蛭多吗?田里的泥淹到哪?可有绑腿?”

    杨俊玲哪答得上这个。她正兴奋着,只想赶紧回家,再去寻了玩伴,一块去看郎君干活。

    她记得黑蛋前几天刚逮了条水蛇,藏在篓子里还活蹦乱跳的。要是偷摸扔到田里,那郎君...

    光是想想就好玩。

    多刺激。

    江厌秋不晓得这十岁女娃娃在急什么,只在她拎起食盒就要往外跑时,叮嘱道:“午饭送到藕田里去,多捎一份,怕是也没人给田大伯做。”